"
他秒回一個豎起大拇指的表情，下面加了一行字："夠意思！到了給我打電話。"
我沒再說話。
路越開越偏。
主干道變成雙車道，雙車道變成單車道，路燈從密到疏，最后直接消失。
導航機械的女聲播報著："前方五百米到達目的地。"
我放慢速度，車燈掃過兩邊——荒地、圍擋、半拆的工地圍墻，幾棵枯樹歪在路邊，連片葉子都沒有。
空氣里有股腐爛泥土混著柴油的味道，從沒關嚴的車窗縫里鉆進來。
手機上的定位圓圈一跳一跳，死死釘在這片荒郊野外。
我停了車，引擎怠速的聲音在空曠的夜里被無限放大。
"您已到達目的地。"
面前是一片黑。
沒有飯店，沒有燈光，連條狗都看不見。
我拿起手機撥過去。
嘟——嘟——嘟——
接通了。
電話那頭先傳來一片嘈雜的**音，碗碟碰撞、男人吆喝劃拳、女人尖笑。
然后是劉坤的聲音。
他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中間還打了個酒嗝："沈……沈淮！你到了？到哪了？"
"你發的定位。"
"哈哈哈哈——"他笑得快岔氣了，旁邊似乎還有人跟著一起樂，"哥們兒我逗你玩呢！飯店在公司對面那條街，狀元樓知道吧？三樓，306包廂！"
電話那頭有人喊了一嗓子："哈哈哈，真跑過去了？"
"可不是嘛！"劉坤沖那邊喊回去，聲音大得我不得不把手機拿離耳朵幾厘米，"四十公里啊！夠他來回跑一趟了！"
哄堂大笑。
聲浪從聽筒里涌出來，砸在我鼓膜上。
我沒說話。
手搭在方向盤上，右手拇指摁住手機側面的音量鍵，儀表盤上綠瑩瑩的時間顯示——7:47PM。
來回八十公里。
如果現在掉頭，按路況估算，到狀元樓至少還得四十分鐘。
"行了行了，別生氣啊，"劉坤收了笑，嘴里嚼著什么東西含混不清地說，"來了給你留了菜。快點吧，經理都問你好幾回了。"
嘟的一聲，他掛了。
我把手機屏朝下扣在大腿上。
車窗外面黑得密不透風，引擎還在低低地顫。
我掛上D擋，方向盤左打到底，車頭緩緩轉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彎，重新駛上那條來時的路。
四十公里。
一盞一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