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的路面鋪的是舊條石，被太陽曬了一整天，熱氣從鞋底往腳心里燙。巷子盡頭是一棵老槐樹，樹蔭底下停著我那輛掉了漆的二手電瓶車。
騎上車，擰油門。
電瓶車發出一聲悶哼，在老街盡頭拐彎，匯進了傍晚的車流里。
我租的房子在城北的民和巷，**樓，四樓，月租六百五。
樓道燈壞了三個月沒人修，我摸著墻壁上樓。
鑰匙**鎖孔，門開了。
十幾平方的屋子，一張床，一張桌子，桌上擺著一盞臺燈，臺燈旁邊放著一本舊得不成樣子的手抄冊子，封面上用蠅頭小楷寫著四個字。
"龍骨十三正。"
我把冊子拿起來。
紙頁發脆，邊角磨成了棉絮狀，上面的字跡歪歪扭扭，有些地方被蟲蛀穿了洞。
這是三年前我在正骨堂庫房清掃的時候，從墻縫里找出來的。庫房那面土墻裂了條縫，冊子就夾在磚頭和夯土之間，外面裹了層油紙。
落款寫的是"廣德堂 祖傳手稿 周鼎年記"。
周鼎年，是師父的師父。正骨堂第一代創始人，三十年前去世了。
師父從來沒提過這本冊子。
我后來想明白了。龍骨十三正這套手法太古了，沒有人從頭到尾跟著練過。周鼎年當年只把常規的八套手法傳給了師父，這本冊子被他塞進墻縫，大概是想留著日后再教，結果人先走了。
我花了三年，一個人在出租屋里照著冊子練。
沒有師父指點，沒有人體模特做參照，我買了四套人體骨骼模型，最貴的那套花了兩個月工資。
每天下班后練到半夜，胳膊酸到抬不起來，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腹磨出了一層死繭。
冊子上有些字看不清，我就反復揣摩，一個手法拆成二十個步驟，每個步驟試上百遍。
三年。
一千多個夜晚。
整套十三正，我練通了十一式。
剩下兩式，冊子上那幾頁被蟲蛀得太厲害，只剩殘筆，我吃不準，不敢蒙。
但光這十一式，已經夠了。
今天被逐出師門，我沒覺得有多意外。
師父說我"手硬"，其實不是手硬，是我這三年精力全花在龍骨十三正上，他教的那些常規手法，我練得少了，手感確實退步了。
他看到的是我退步的部分。
他沒看到的那部分，他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