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拍。
后面五分鐘的事情，刻在腦子里就夠了。
我把視頻發過去。
對面沉默了整整一分鐘。
微信顯示"對方正在輸入"，跳了三次，又消失了。
然后，一條文字消息彈出來——
"你等著，我報警了。"
我盯著這六個字，嘴角動了一下。
報警？這老東西是真打算把訛詐進行到底。
我沒回復，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
睡不著了。
下了床，赤腳踩在地板上，走到書房。
拉開百葉窗，城市的夜景鋪在腳下——四十三樓，半個城區的燈火盡收眼底。
四年前我住在錢德厚那間出租屋的時候，窗外是一面水泥墻，墻上貼著隔壁棋牌室的廣告，寫著"來一把，贏三把"。
我在那間屋子里住了兩年。
不，不是住。
是熬。
那兩年我跑外賣。早上六點出門，晚上十一點回來。
夏天車把燙手，冬天剎車凍住。
一個月四千多塊錢，交完房租水電剩一千出頭。
錢德厚的房租年年漲。
第一年兩千，第二年兩千五。
漲價那天他站在門口，叼著煙，拿鞋底蹭門框上的灰——
"小夏，行情你也懂，周圍都漲了。你要嫌貴，后面排著隊呢。"
我沒吭聲，交了。
因為便宜，因為離商圈近，少跑十分鐘路就能多接兩單。
第二年冬天，十一月初三。
我記得那個日期，因為那天是我媽忌日。
那天下午他通知我，下個月漲到三千。
我說我交不起了，能不能寬限一個月？
他說不行，漲不起就搬。
我說能不能給我三天時間找房子。
他說最多一天。
當天晚上，下雨了。
不是普通的雨，是那種砸在傘上能把傘骨拍彎的大雨。
我剛把箱子搬到樓道里，錢德厚帶著他侄子錢磊下來了。
錢磊一米八五，剃著板寸，膀子上紋著條蛇。
他把我的紙箱子一腳踹到樓下。
箱子在臺階上彈了兩下，摔開了。
里面是書。
我媽留給我的。
她生前在廢品站工作，攢了十幾年，一本一本從廢紙堆里撿回來的。
有些書脊都斷了，她用透明膠一層一層裹好。
那些書掉進雨水坑里。
紙頁泡開，翻著白。
我蹲下去撿。
錢德厚站在臺階高處，煙頭的紅光在雨里一明一滅。
他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