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那個矮胖，穿著黑色羽絨服，走路外八。
錢德厚。
后面那個高大，板寸頭，雙手插兜，下巴抬著。
錢磊。
我繼續低頭吃面。
門被推開，冷風裹著煙味灌進來。
"喲，趙老頭，今天開這么早——"
錢德厚的聲音在空氣里凝住了。
他看到了我。
準確地說，他看到了一個穿著深灰色西裝、坐在角落吃面的年輕人。
他愣了兩秒，然后認出了我的臉。
"小夏？"
他的語氣先是驚訝，然后迅速切換成了一種油膩的熱絡。
"你怎么來了？我昨晚給你打電話你怎么不接？"
我抬起頭，看著他。
四年沒見，錢德厚老了一截。眼袋往下墜，法令紋深得像刀刻，頭發比四年前更稀了，但從頭頂往兩側梳過去的習慣沒變。
"接了。"我說，"你讓我等著，說要報警。"
錢德厚嘿嘿笑了兩聲，拉開椅子坐到我對面。
錢磊沒坐，站在他身后，雙臂抱胸，居高臨下地打量我。
"嗐，報什么警，我就是說氣話！"
錢德厚伸手去拍我的胳膊，被我端碗的動作擋開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尷尬地縮回去，搓了搓。
"但是小夏，七萬塊你得給我啊。"
他的笑容收起來了，語速變快，"你當年走的時候，房子墻壁全是劃痕，熱水器不出熱水，陽臺窗戶也松了。這些我全是自掏腰包修的，七萬塊不多吧？"
我放下碗。
"錢叔，退租那天，你親手拍了驗收視頻。你對著鏡頭說沒問題，押金退給你。這段視頻我昨晚發你了，你沒看？"
錢德厚的眼皮跳了一下。
"視頻？什么視頻？我沒收到。"
"微信發的，你已讀了。"
他的表情僵了半秒，隨即擺手——"那視頻不算數！當時我沒仔細看，后來才發現問題！"
老趙在灶臺后面嗤了一聲。
錢德厚扭頭瞪了他一眼，轉回來，往前探身，聲音壓低了——
"小夏，我也不想為難你。七萬塊，你今天轉給我，咱們這事就算了。你要不給——"
他沒說下去。
但錢磊往前邁了半步，手臂上紋的那條蛇隨著肌肉鼓起來。
面館里另外兩桌客人都停了筷子，看著這邊。
我把最后一口面湯喝完。
碗放在桌上，發出一聲脆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