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鋪老板說，她的記憶配額只剩最后一段了。

葉知秋攥緊手里的號牌，硬紙板上十三個方格，前十二個都蓋著朱紅色的"典"字印章。她盯著最后一個空格，指節發白。

"想好了嗎？"老板坐在紅木柜臺后面，臉上的白色面具只有兩個洞，像一張不肯說話的嘴。他的聲音像是從井底傳上來的，"最后一次交易，你想當什么？"

葉知秋沒有回答。她翻過號牌，背面用蠅頭小楷寫著每一筆明細：

第一筆：12歲，父親失蹤的雨夜。換取5000元現金。
第二筆：10歲，母親葬禮上哭到干嘔的絕望。換取一周好運氣。
第三筆：7歲，被鄰居男孩推下花壇的屈辱。換取一篇十萬加文章的靈感。

……

第十二筆：三個月前，外婆去世時手心的溫度。換取一個愿意愛她的男人。

十二段記憶，十二次交易。現在她不記得母親的葬禮、不記得被欺負的憤怒、不記得外婆最后的眼神。她的過去像一本被蟲蛀的書，到處是窟窿，翻到哪里都是空白。

"不急。"葉知秋把號牌收進口袋，"我有個問題。"

"說。"

"那些被我當掉的記憶，去哪了？"

老板沉默了三秒。在葉知秋的記憶里——所剩不多的那些——這是他第一次停頓。

"規則第七條，當鋪對已交易的記憶擁有完全處置權。你簽約前讀過規則。"

"我讀過。"葉知秋身體前傾，手臂壓在柜臺上，"但我已經付了十二段記憶。我想知道它們被拿去做什么了。"

面具后面的兩個洞一動不動。

葉知秋第一次來這里，是三個月前。

那天她加班到凌晨兩點，寫完一篇講述失獨老人的稿子，整個人像被擰干的抹布。外婆去世后，她獨自住在城南一間四十平的出租屋里，沒有親人、沒有朋友，唯一的社交是和編輯在微信上吵架。

她走出寫字樓的時候，街上空無一人。路燈昏黃，風卷著幾片枯葉在路口打轉。她低頭看手機——屏幕上突然跳出一條短信，發件人是一串亂碼：

"您的痛苦有價值。回復當，我們幫您估價。"

她以為是**。但鬼使神差地，她回復了一個字："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