詢問室里燈光雪亮,可蘇曉曼坐在桌子對面的時候,整個人仍像是被什么陰冷的東西纏著,聲音一低下來,連空氣都跟著發涼。
"那個故事……是林婉秋在聚會上講的。"
秦舒桐看著她,沒打斷。蘇曉曼垂著眼,像在回憶,又像是不愿去想。
"她說,古時候有個女人,丈夫深夜未歸,她一個人在房里等得心慌,只能對著鏡子梳頭。她梳著梳著,聽見身后的門開了,就以為是丈夫回來了。"
"她很高興地回頭,結果門口站著的根本不是她丈夫,而是一個陌生男人。"
"那個男人手里拿著刀,一句話沒說,直接砍下了她的頭。血濺得到處都是,銅鏡上、木梳上、地上……后來那個女人死不瞑目,冤魂附在鏡子里。"
"從那以后,誰要是半夜對著鏡子梳頭,梳到一定次數,她就會從鏡子里出來,把那個人的頭也帶走。"
詢問室安靜了一瞬。
秦舒桐沒什么表情,只問:"然后許雨晴答應了?"
"答應了。"蘇曉曼打了個寒戰,"她根本不信這些,還說婉秋膽子小,喜歡拿這種東西嚇人。”
"昨晚幾點散場?"
"十點半左右。"
"后來呢?"
蘇曉曼拿出手機,翻到微信群,手指有些發抖。
"十二點十三分,雨晴把視頻發到了群里。"
秦舒桐接過手機。
群名很普通,叫“老同學恰飯局”。
最上面一條系統消息顯示昨天新加了一個人,備注名是“清雅”,再往下便是許雨晴發來的那段視頻。
秦舒桐點開。視頻開頭,許雨晴穿著白色睡裙,披著頭發,站在鏡前沖鏡頭笑了一下。
"來,滿足你們的惡趣味。"
她的語氣很輕松,明顯沒把這個游戲當回事。接著,她拿起木梳,開始一下一下梳頭。
鏡頭正對著鏡子,畫面里能清楚看見她的正面以及她身后緊閉的臥室門。
一開始一切正常,她還會偶爾看著鏡頭笑,說一句"你們別真被嚇哭了"之類的話。可漸漸地,她的聲音少了,梳頭的動作開始變慢。她像是聽見了什么,視線頻頻往鏡子邊緣飄。
秦舒桐把視頻拉回去,重新看了一遍,目光鎖定在門的位置。
在一分四十秒左右,門似乎輕輕晃了一下。不是開門,更像門把手被人從外面擰了一下。
許雨晴也注意到了。
她停下動作,回頭看了一眼。
門依舊關著。
她低聲罵了句自己嚇自己,又轉過身繼續梳。
可就在下一秒,鏡子里,門邊閃過一道極淡的黑影。
許雨晴猛地僵住。她盯著鏡子,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肉眼可見的驚恐。然后她驟然尖叫,鏡頭劇烈一晃,畫面黑了。
視頻結束。
秦舒桐把手機放下。
"視頻之后呢?為什么你們沒有當時就報警。"
蘇曉曼抿了抿唇:"我們都以為她在故意嚇人。之前我們去鬼屋,雨晴就穿著npc的衣服嚇唬過我們,我們以為這是她嚇人的新方式,就......就沒在意。婉秋還在群里發了個大笑的表情,說她演技不錯。后來我也@了她兩次,她都沒回。我們還說她演的真像,就沒再聊下去了。"
"你什么時候開始覺得不對?"
"今早。"
蘇曉曼的聲音又有點發抖,"她今天本來要去公司,但一直沒去,電話也關機。我越想越害怕,就拿著她給我的備用鑰匙來了。然后......然后....."
蘇曉曼說不下去了,身子劇烈的顫抖起來。一邊的女警急忙拍著她的背低聲安撫她。
秦舒桐盯著她:"你和許雨晴關系很好?"
蘇曉曼緩了緩神,回答道:“只能算還行。跟她最熟的是婉秋,我們就是普通室友之上,要好朋友之下。”
"備用鑰匙為什么在你這里?"秦舒桐問道。
"上個月她出差,讓我幫忙喂貓。我們兩家離得近,她就找我了。"
"貓呢?"
蘇曉曼答道:"她前幾天送去寄養了,就在樓下的寵物店。那段時間我在出差,也不在家,所以找的寄養寵物店。"
秦舒桐沒再說什么,只把手機遞還給她。
"把其他幾個人****發我。"
蘇曉曼點頭,低頭操作的時候還是在抖,明顯是被嚇到了。這也難怪,直面這么有沖擊力的兇案現場,這女人沒腿軟的坐地上都是她心理素質高。
可秦舒桐還是覺得,這個女人有點太穩了。
在看到最親近的朋友死成那樣后,她固然崩潰、也在哭,但每一句話都很有邏輯,沒有一句廢話,也沒有明顯漏洞。
情緒是亂的,人卻不亂,這很少見。要么是真的膽子大,要么就是知道點什么。
秦舒桐收起記錄本,站起身:"先別離開本市。后面還會找你。"
蘇曉曼輕輕點頭。她起身時踉蹌了一下,這才站穩,在女警的攙扶下慢慢的走了出去。
秦舒桐看著她離開的背影,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