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暮卿把糖醋魚端上桌的時候，手指被瓷盤邊沿燙了一下。
不疼。
或者說，這點疼已經(jīng)不值得她在意了。她把手指縮回來，在圍裙上蹭了蹭，繼續(xù)擺盤。餐桌上已經(jīng)擺了六道菜，都是司寒州愛吃的。她學了三年，終于把每道菜的火候都掌握得剛剛好。
墻上的鐘指向七點。
他答應過今晚回來吃飯的。
沈暮卿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倒計時軟件安靜地顯示著一行數(shù)字——31天07小時42分。
她把手機扣在桌上。
這是三個月前設(shè)的。病毒研究所的監(jiān)測報告出來那天，顧臨深把報告遞給她的時候，手都在抖。她倒是很平靜，只是問了句：“夠我做完想做的事嗎？”
顧臨深說，最多四個月。
現(xiàn)在還剩三十一天。
沈暮卿坐到餐桌前，把筷子擺好。桌上的菜冒著熱氣，糖醋魚的醬汁在燈光下泛著亮晶晶的光。她忽然想起三年前，司寒州第一次吃她做的糖醋魚，說跟他記憶里的味道一模一樣。
那時候她不知道，“記憶里的味道”指的是另一個人的。
她只是個替身。
一個眉眼跟蘇晚凝有三分相似的女人。
沈暮卿把左手伸到燈光下，無名指上的婚戒有點松了。最近三個月她瘦了太多，戒指總是往下滑。她試著把它推到指根，但指節(jié)已經(jīng)細了一圈，根本固定不住。
門外傳來汽車引擎聲。
她站起身，走到玄關(guān)。司寒州的腳步聲在走廊里響起，沉穩(wěn)，有力，跟她第一次聽見時一模一樣。
門開了。
司寒州站在門口，黑色大衣上沾著外面的細雨。他看見她，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像是看見了一件不太想看見的家具。
“回來了。”沈暮卿接過他的大衣，“洗手吃飯吧，今天做了——”
“不用。”
司寒州沒看她，徑直走進客廳。他手里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隨手丟在茶幾上。
“簽了。”
沈暮卿的動作頓了一下。
“這是什么？”
“離婚協(xié)議。”
司寒州的聲音沒什么起伏，像在說今天的天氣。他坐到沙發(fā)上，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個表情，沈暮卿認識。
他只有在收到蘇晚凝消息的時候，才會這樣笑。
“她懷孕了。”司寒州說，“我要給她一個交代。”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廚房的排氣扇還在嗡嗡響，糖醋魚的味道從餐廳飄過來，甜膩膩的，忽然讓人覺得惡心。
沈暮卿站了一會兒，然后走過去拿起那個信封。她沒有打開，只是捏著它，紙張在指尖發(fā)出輕微的沙沙聲。
“好。”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什么。
司寒州終于抬頭看了她一眼。大概沒想到她答應得這么干脆，他微微瞇起眼睛，像是在審視她是不是在耍什么花招。
“不要耍花樣。”他說，“該給你的不會少。”
沈暮卿笑了一下。
該給她的。
三年前的大火，替他擋下的病毒感染，還有現(xiàn)在倒計時上的三十一天——哪一樣是“該給她的”？
她沒有說這些，只是把信封放在餐桌上，跟那盤糖醋魚并排。
“吃飯吧，”她說，“吃完我簽。”
司寒州站起身。
“不用了，”他說，“晚凝還在等我。”
他走向門口，拿起大衣。經(jīng)過餐桌時，他的目光在那盤糖醋魚上停了一秒，然后移開。
“以后別再做了。”
門關(guān)上。
引擎聲遠去。
沈暮卿一個人站在餐廳里，看著一桌子菜慢慢冷掉。糖醋魚的醬汁凝固了，變成一層暗紅色的薄膜。
她坐下來，拿起筷子。
一口一口地吃。
這是她這輩子最后一次做糖醋魚了。
---
三年前，沈暮卿第一次走進司家老宅，是司家老**領(lǐng)她去的。
那時候她剛從國外回來，進入普羅米修斯研究所不到半年。司老**是她母親的故交，說有個孫子最近狀態(tài)很差，希望她能去看看。
“他女朋友剛出了意外，”老**拄著拐杖，聲音里帶著心疼，“整個人都垮了。你學醫(yī)的，看看能不能幫上什么忙。”
沈暮卿見到了司寒州。
他坐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