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座，一邊關上車門。出租車里有股檸檬味的空氣清新劑的味道，混合著皮革座椅的氣味。
“結果出來了？”林梔問。她的聲音很直接，沒有寒暄，沒有鋪墊。我們之間從來不需要這些。
“嗯。”
她沉默了片刻，問：“還有多久？”
“三十天。”
電話那頭又沉默。林梔不常沉默。她這個人說話像***，永遠有下一個詞在等。但此刻她沉默了至少十秒，然后問了一句話：“你等的那件事，還等嗎？”
我握著手機，看向車窗外。
出租車正經過商場門口，巨大的LED屏上滾動著廣告，光打在路邊行人的臉上，紅的，藍的，綠的，一閃一閃的。
“不等了。”
三個字說出口，比我想象的更干，更脆。干脆得連我自己都意外。
電話那頭，林梔輕輕地吐出一口氣。像是如釋重負，又像是一聲很輕的嘆息。
“房子給你找好了。能看到日出。”她說。停頓了一下，她又說：“蘇晚。”
“嗯？”
“你終于不等了。”
我沒有接話。
掛掉電話后，我打開微信，點進傅司寒的對話框。往上滑。三年來，他發給我的消息很少。絕大多數是“今晚不回來”、“出差三天”、“有事找你助理”——簡短、干凈、像公文。而我回給他的，更少。
“好。”
“好的。”
“知道了。”
我一條條往上滑，全是我的回復。一大串的“好”，像一條看不見盡頭的回音壁，翻了很多屏才翻完。全是她一個人回的。
我把對話框滑到最上面，點進他的頭像，選擇了“刪除聊天記錄”。
手機彈出提示：“確定刪除與‘傅司寒’的全部聊天記錄？”
我點“確定”。
屏幕瞬間干凈了。好像這三年，什么也沒有發生過一樣。
出租車停在別墅區門口。我掃碼付了車錢，下車前想起一件事。
***里，他每月打進來的錢，我一分沒動。三年來存夠了手術費和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的生活費。他大概以為那些錢變成了衣柜里的白裙子和首飾盒里的珍珠。沒有。它們變成了這張診斷書可以兌現的自由。
我抬頭看了一眼別墅區的燈光。客廳的燈亮著，是我出門前留的，留了三年。
我推開別墅的門。
玄關的感應燈自動亮起，暖**的光從頭頂灑下來。客廳很大，很安靜，落地窗的窗簾半敞著，能看見外面花園里的地燈，一排排亮著，整整齊齊。
我環顧四周。沙發是我挑的，米白色布藝。窗簾是我挑的，淺灰色亞麻。茶幾上的花瓶是我買的，白色陶瓷，里面插著三枝白色百合——因為沈清禾喜歡百合。花已經蔫了，花瓣邊緣泛著枯黃，落在茶幾上，一片一片，沒人收。
我開始收拾這三年里所有“不屬于我”的東西。
先從衣柜開始。
拉開柜門，滿柜的白裙子。長裙、短裙、連衣裙、半身裙。白的、米白、奶白、象牙白。三年來我只穿過白色，因為他喜歡看。不對——因為沈清禾喜歡穿白裙子。
我從最里面拿出一條裙子。紅裙子。
酒紅色，吊帶款，面料很軟，收腰的剪裁。三年前買的，臨付款時，是林梔按住了我的手。“別買，”她說，“他不會讓你穿的。”我把裙子塞進衣柜最深處，一塞就是三年。
現在拿出來，還好，顏色還在。
我換上紅裙子，走到穿衣鏡前。鏡子里的人穿著張揚的紅色，襯得皮膚更白了，白得晃眼。一頭黑發披在肩上，眉眼安靜。但那條紅裙子在發光。
我看了一會兒，覺得陌生。
三年了，我第一次覺得自己不像一個影子。
我把傅司寒送的所有東西裝進紙箱。白裙子、珍珠項鏈、珍珠耳釘、香水、高跟鞋——全是按照另一個女人的口味挑的。我一一把它們裝入箱子，封好膠帶，放在床邊。
然后我走進書房。
打開電腦，找到一個收藏夾里的加密文件夾。文件名只有兩個字：“沈清禾。”里面是她所有喜好的記錄——每天一條，總共一千零七十九條。我選中全部內容，沒有看那些文字。
點擊了“刪除”。
兩秒鐘后，電腦彈出確認提示。
“確定要永久刪除此文件嗎？”
我點擊“確定”。
文件消失了。
書房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