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中醫館的年輕人
陳陽把最后一把草藥放進搗藥罐里，握著藥杵一下一下地搗。藥香味在狹小的診室里彌漫開來，混著窗外傳來的汽車喇叭聲和攤販的叫賣聲。這間診室在濱**城區的一條巷子里，巷口常年堵車，巷尾堆著幾袋沒人收的垃圾，墻上的白漆起了皮卷著邊，像老人的皮膚。
“陳陽，你過來一下。”里屋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陳陽放下藥杵，擦了擦手，掀開門簾走進去。里屋比外間更暗，一扇朝北的窗戶透進來的光勉強能把屋子照亮。床上躺著一個老人，七十多歲的年紀，頭發全白了，臉上溝壑縱橫，但那雙眼睛還是亮的，像兩顆被歲月磨得發亮的石子。
“爺爺，您叫我？”陳陽在床邊蹲下來。
陳厚德是陳陽的爺爺，也是濱**城區這個小醫館的主人。陳家的醫術傳了四代，從清朝那會兒就開始行醫。陳厚德年輕時在濱江中醫院當過主任，退休后回到這間老宅子里開了個小小的中醫館，附近的街坊鄰居有個頭疼腦熱的都來找他。他收的診金便宜，藥錢也便宜，有時候遇到實在窮的連藥錢都不收。醫館開了二十多年，攢了一墻的錦旗，但沒攢下什么錢。
“你去把柜子最上面那個木**拿下來。”陳厚德指了指墻角的樟木柜子。
陳陽搬來凳子踩上去，從柜子最頂上夠下來一個落滿灰塵的木**。**是紫檀木的，分量不輕，上面的銅鎖銹跡斑斑。陳厚德從枕頭下面摸出一把鑰匙遞給他，他打開鎖翻開蓋子，**里躺著一本發黃的手抄本和一塊古玉佩。手抄本的封面上寫著四個字——“陳氏醫鑒”。
“這是咱陳家的祖傳醫書，從你太爺爺那輩傳下來的。”陳厚德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重，“里面記載了陳家四代人積累的經驗和秘方，很多方子現在的醫院里已經見不到了。你太爺爺臨終前交代，這本醫書只傳陳家長孫。**走得早，這本書我替你收了很多年。現在該給你了。”
陳陽把手抄本從**里取出來，翻開第一頁。紙頁發黃發脆，邊緣有些破損了，但上面的字跡還很清楚。蠅頭小楷工工整整地寫著各種病癥的辨治思路和用藥心得，有一些藥方他見過爺爺用過，有很多他從未見過。
“爺爺，您身體還硬朗，這東西您先收著……”
“收什么收？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清楚。”陳厚德擺了擺手，指著自己的上腹部，“這兒，長了東西。一年多了，越來越疼。我沒去醫院查過，查出來又能怎樣？我這把年紀了，經不起折騰。”
陳陽的手頓住了。爺爺的上腹部。肝。肝癌。這兩個字像釘子一樣釘進他的腦子里，疼得他喘不過氣來。他把手抄本放在床邊，伸手搭上爺爺的手腕。爺爺的脈象弦細而數，三部脈皆有力但重按空虛，這是肝郁化火、正氣已傷的脈象。
“爺爺，您為什么早不告訴我？”
“告訴你又能怎樣？你是學中醫的，你應該知道肝癌的治愈率。”陳厚德把手縮回去，“陳陽，爺爺今天叫你來，不光是給你這本醫書。爺爺還有一件事要托付給你。下個月，濱江市要舉辦一個中西醫交流大會。濱江市衛生局發來的邀請函，指名要陳家派人參加。你替爺爺去。”
“我？”
“對，你。你從小學醫，你太爺爺的本事你學了個八九不離十。你在學校學的那些理論知識也夠用了。該出去見見世面了。”陳厚德把那塊古玉佩也遞給他，“這塊玉佩是你太爺爺留下的，說是咱們陳家的護身符。你帶在身上。”
陳陽看著手里的醫書和玉佩。這兩樣東西是陳家四代人的心血和傳承，現在交到他手里了。他攥緊拳頭指節捏得發白。肝癌。爺爺的肝癌。他不能眼睜睜看著爺爺死。他是陳家醫術的傳人，如果他連自己的爺爺都救不了，他憑什么去救別人？
他翻開那本《陳氏醫鑒》，在有關積聚、癥瘕的篇章里尋找線索。陳家祖上治過類似的病癥，用的不是常規的活血化瘀、軟堅散結，是以毒攻毒配合扶正固本。方里的幾味藥藥性極猛，用量極其考究，差之毫厘就是**，不是救人。
他把那個方子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