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出來的驚喜。
“丫頭，你爹媽出事之后，村里人都說你們姐弟倆怕是要**了。”她頓了頓，“我現在覺得，**的可能是那些這么想的人。”
我笑了笑，轉身回灶臺，把剩下的湯盛給趙小山，然后拿起勺子，頭也不抬地說：“明天一早，你來食堂找我。我教你?！?br>周嬸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頭：“對了，你那湯，留點給我?！?br>“干嘛？”
“大隊長媳婦身子弱，吃不下飯，正滿村找人做開胃的東西。我去給你搭個線。”她頓了頓，“這是你自己的本事，別浪費了?！?br>我還沒接話，她就走了。
趙小山端著碗坐在門檻上，喝得稀里嘩啦的。
我站在灶臺前，把鍋底最后一點湯倒進自己碗里，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劉翠芬送來了爛菜葉。
她不知道，她送來的不是菜。
是一個機會。
我把地胡椒粉的罐子從灶臺角落拿出來，重新藏好。
這個村子里，能吃上好東西的人太少了。
而我趙小穗，現在有了一條縫。
一條把日子撐開的縫。
3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餓醒的。
不是那種肚子咕咕叫的餓，是那種胃里泛酸、手指頭發軟的餓。昨天那鍋菜湯頂了一晚上，天亮的時候，肚子里那點東西早沒了影。
趙小山還在睡，蜷在炕角，眉頭皺著，像是在夢里也在找吃的。
我沒叫醒他。
輕手輕腳下了炕，洗了把冷水臉，把那罐地胡椒粉揣進懷里，出了門。
村道上還蒙著一層薄霧，遠處的山影淡淡的，像一張沒上過色的畫。偶爾幾聲雞叫，在霧里悶悶的，傳不遠。
食堂在村頭，是大集體那會兒蓋的，土墻灰瓦，煙囪老高，門口掛著個木牌，風吹雨打把上面的字都快磨沒了。
我走到門口的時候，里頭已經亮了燈。
周嬸挽著袖子在揉面，案板上的面團被摔得“砰砰”響。聽見腳步聲，她頭也沒抬：“來了？”
“來了。”
我把懷里的小陶罐擱在灶臺邊上?！斑@是給你的地胡椒粉?！?br>她手上的活兒沒停：“罐子擱那兒，你先看看。”
她從案板底下拎出一個布袋，擱在灶臺上。布袋沉甸甸的，口子敞著，露出里頭灰撲撲的雜糧饃。
七個。
一個不少。
“昨天說好的?！彼逼鹧趪股喜淞瞬涫稚系拿娣?，“看看。”
我沒拿。
“周嬸，饃先放你這兒，等中午忙完了我再拿走?！?br>她終于抬起頭來，看了我一眼。那雙被灶火烤了半輩子的眼睛，里頭有一點不太容易察覺的東西——不是意外，是認可。
“行?！彼c了下頭，“那開始?！?br>我系上周嬸遞過來的舊圍裙，在后廚忙開了。擇菜、洗菜、切菜——食堂的活計比我家里那口小灶重得多，但案板寬了，刀使得開。周嬸在旁邊揉面，偶爾轉頭看我一眼，沒說話。
我把昨天琢磨的法子一樣一樣交代給她。野菜怎么手撕才入味，焯水掐多少下起鍋，腌菜的鹽和地胡椒粉怎么配比。她聽著，從圍裙口袋里摸出個小本子，用鉛筆頭一筆一劃地記。那雙手揉了幾十年面，握筆的姿勢笨得像小學生。
“行了，你慢點說。”她皺著眉，鉛筆頭在本子上戳出一個一個的小坑。
我放慢了語速，把剛才的話又重復了一遍。她寫完了，把本子翻過來給我看。字歪歪扭扭的，但每個步驟都記全了。
我沒夸她。灶臺上的事，用嘴夸不如用火候說話。
中午十一點半，食堂開飯的鐘敲響了。
打菜臺前排起了隊。今天的菜色和平時沒什么兩樣——雜糧饃、熬白菜、一碟小咸菜。但社員們端著碗走過去的時候，腳步慢了。
“嬸兒，今天這咸菜不對啊?！?br>先開口的是隊里的記工員老孫。他夾了一筷子腌地胡椒，嚼了兩下，眼睛在鏡片后面瞪圓了：“這不是你平時的味兒。你換方子了？”
周嬸站在打菜臺后頭，圍裙上沾著洗不掉的油漬，臉上的表情繃得緊緊的。她沒回答老孫的話，眼睛往我這邊瞟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