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后重新膨脹。
盡頭是一扇門。
我推開它。
浴室。
瓷磚是冷的灰色。窗戶被霧氣蒙得只剩一片灰白,五金件是上世紀的鍍鉻款,有些地方掉了皮。浴缸是老式鑄鐵,缸沿上搭著一只手。
蘇晚棠站在我身后。她的夢境形態比現實里更單薄,幾乎半透明,像一層紙。
水面正好沒到那只手的腕骨位置。手在水下是握拳狀,像還在掙扎。水面紋絲不動。然后他睜開了眼睛。
陸司明。和墻上那些自畫像一模一樣的長相。眉骨高,下巴尖,眼角微微下垂,像一只常年失眠的犬。他的眼睛在水下睜開,瞳孔在散射的光里是灰褐色。
他在看蘇晚棠。
不。
他在看我。
他的嘴唇張開了——緩慢地、艱難地,像拖一次絕不會有人償還的債。
她——在——說——謊。
我回頭。
蘇晚棠站在我身后,沒有變過姿勢。她的臉上是適度的悲傷,睫毛下垂,嘴角微微拉低。她什么都沒說。她沒看到那些字——或者她不想聽。
“你看到他了嗎。”我問。
“看到他了。在水里。”
“他在說話。”
“我看不到。”她往前走了兩步,蹲在浴缸旁邊,伸出手碰了碰水面。水面蕩起漣漪。陸司明的臉碎成了半邊。
“醫生,”她說,聲音很輕,“我想醒來。”
“握拳。”
她握拳。
白色燈帶。灰色躺椅。神經導管還在安靜發光。蘇晚棠躺在椅子上,面容安靜如初,仿佛什么都沒發生。我看著她那張沒什么破綻的側臉,知道自己碰到了一個我從沒見過的東西。
她要么是最無辜的受害者——要么是我見過的最好的演員。
“感覺怎么樣?”我問。
“好像夢變短了。”她說,“以后大概可以睡得長一些。”
她說謝謝,換回黑襯衫和那只左手套,把右手那顆紅痣重新包裹進羊皮里。她走出房間前停了一步:“林醫生,你是不是看到了我沒看到的事。”
“患者的夢境永遠屬于患者自己。”
她笑了笑,沒再追問。
我沒告訴她,我確實看到了她沒看到的。比如在那個浴缸的底部,水垢下面,有一抹淺淺的藍綠色——那是油畫的顏料。而我翻了資料。陸司明死前畫的《溺》系列的最后一幅,用的就是這種顏色。
不對。
這不對。我沒查過那個顏料的色號。我不應該知道。
回到值班室時墻上的鐘顯示距離第一次入夢結束已經三十二分鐘。我叫值班調度打開陸司明的共享夢境記錄,這些記錄會保存最近一年,作為醫學檔案封存在醫院備份服務器里。他作為當事人死亡,檔案無需授權即可調閱。
電腦上的文件夾被整齊排列,日期從半年多前開始——最早一個是陸司明溺亡之前三個月的早上。記錄持續時間很長。文件名全按格式標注,標完日期和摘要。備注欄寫著:異常頻率。疑似深度情緒困擾。
這些記錄的量,看起來近乎一個瀕臨崩潰的人在清醒時唯一還能抓住的東西。
我把光標移到最后一個記錄。
那是他死前三天。
打開。
夢境的原聲在兩秒延遲后填充了整個房間。
先是一片黑暗。然后是水聲——不是海浪,不是雨水,是一個封閉空間里水被攪動的聲音。畫面逐漸清晰。浴室,灰瓷磚,鑄鐵浴缸。陸司明站在門口,這是他自己的視角。
他推開門。
一個女人背對著他站在浴缸旁邊,頭發披散下來,遮住臉。她右手拿著一瓶什么液體,正在往浴缸里加。她的動作很慢,很仔細,像一個化學家在配試劑。
陸司明的聲音在夢境原聲里顫抖:“我看見她了。每次都是后背。頭發披下來,右手有一顆——一顆——”
“紅痣。”我替他念出來。
畫面在這里突然卡住。聲音還在繼續:“——紅痣。每次都有。”
然后那個女人轉過身。
畫面定住了。
黑色長發。眼尾微微上挑。左眼下方有一顆極小的淚痣。嘴唇薄,嘴角帶著一種介于冷靜和**之間的表情。像她在端詳的不是**現場,而是一個終于完成的實驗。
那張臉。
那是我的夢里那個女人。
我靠上椅背。
左手指尖在鼠標上抖了兩下。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這個不認識的女人是我
精彩片段
《她的夢里,他在說謊》是網絡作者“妄辭世間客”創作的現代言情,這部小說中的關鍵人物是抖音熱門,詳情概述:1 故事簡介在“共享夢境治療法”被批準臨床使用的第三年,心理師林深接到一個特殊病人——蘇晚棠的丈夫、畫家陸司明半年前在自家浴缸溺亡,法醫判定為酒后意外。但從那天起,蘇晚棠夜夜被同一個噩夢驚醒:她推開浴室的門,看見丈夫在水下睜著眼睛,嘴唇無聲地動著,像在說一句話。林深進入她的夢境后,親眼看到了那句話——“她在說謊。”而當他調取陸司明生前的夢境記錄,發現陸司明在自己的夢里被一個女性身影反復追殺。那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