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
因為他不配。
船到對岸的時候,女人站起來,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發,說了聲“謝謝”,然后上了岸。她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像是想起了什么。她轉過身,看著林渡舟。
“船家,”她說,“你叫什么名字?”
林渡舟握著竹篙的手在發抖。他看著她的眼睛,那雙他夢到過無數次的、藏在記憶最深處的、他以為這輩子再也不會看到的眼睛。
“林渡舟。”他說。
女人的表情裂開了一道縫。不是驚訝,不是欣喜,是一種更復雜的、像是什么東西在內心深處碎裂的聲音。
“林渡舟。”她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聲音很輕,像是在確認什么。
然后她轉過身,繼續往前走,沒有回頭。
林渡舟站在船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江邊的暮色里。風吹著他的衣服,他的眼眶紅了,但沒有眼淚。在這條江上待了這么多年,他早就學會了不流淚。因為江風會吹干一切,包括眼淚。
他把船撐回對岸,系好纜繩,走回那間小屋,關上門,坐在**的照片下面。爐子里的火快滅了,屋子里很冷,他沒有加柴。
他就那樣坐著,坐了很久。
窗外的江水在黑暗中無聲地流著,像一條沒有盡頭的、灰色的、不知道要流向哪里的路。
2 舊年傷
林渡舟十八歲那年,還叫林小舟。
那時候他不擺渡,在鎮上念高中。成績不好不壞,勉強能考個大專的樣子。**天天念叨讓他多讀書,說“別像你爹一樣,一輩子就在這**上轉悠”。他不聽**的,他覺得自己天生就不是讀書的料,他向往的是外面的世界——不是鎮上的菜市場,不是江邊的蘆葦蕩,是那些在電視里看到的、高樓大廈的、車水馬龍的城市。
沈寒江是他的同班同學。
她坐在他前排,扎著一條又黑又長的馬尾辮,上課的時候一甩一甩的,像一條黑色的鞭子,抽在他心上。他不敢跟她說話,因為她是班里成績最好的,是老師口中的“清北苗子”,是全校男生偷偷喜歡但誰都不敢追的女神。而他,是班里成績中游、上課睡覺、下課打球的普通男生。
他們的第一次交集,是在一個下雨天。
那天放學下了很大的雨,林渡舟沒帶傘,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