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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件，也是最讓何夕在意的一件事——有一個女人，每次都坐同一個位置。靠近后門第一個單人座，那個位置正對著后視鏡，從司機(jī)的位置能看到整個車廂。女人三十歲左右，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圍巾圍得很高，遮住了小半張臉。她從來不看手機(jī)，不看書，不聽音樂。她坐在那里，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目視前方，一動不動。何夕注意她不是因?yàn)樗婀郑且驗(yàn)樗察o了。安靜到不像一個活人，像一幅畫，像一尊蠟像，像一個被按了暫停鍵的視頻畫面。但何夕知道她是活的。因?yàn)橛幸淮危嚱?jīng)過一個坑洼，車身劇烈顛簸了一下，那個女人的身體跟著晃了一下，圍巾從臉上滑下來一點(diǎn)——她伸手扶了一下圍巾。就這一個動作，何夕確定她是個活人。有體溫，有慣性，有對外界刺激的本能反應(yīng)。
但何夕總覺得哪里不對。不是動作不對，是她的眼神。那個女人看著前方的時候，眼神不是焦點(diǎn)落在某處的眼神。她的眼睛是空的，像一面沒有掛任何東西的白墻。
二
第十八天，何夕加班到更晚，趕到****站的時候，末班車已經(jīng)過了。她看了下手機(jī)，十一點(diǎn)零三分。站牌下站著一個人，是23路末班車那個穿灰色大衣的女人。她站得很直，雙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圍巾還是圍得很高，遮住了半張臉。路燈從她頭頂照下來，她的影子縮在腳底，像一個很小的、墨色的水洼。
何夕看了她一眼，準(zhǔn)備轉(zhuǎn)身去打車。走了兩步，身后傳來一個聲音。“你也在等23路？”那聲音很輕，很遠(yuǎn)，像從很深很深的地方傳上來的。何夕轉(zhuǎn)過身。那個女人沒有動，她還是站在原地，雙手插在口袋里，圍巾遮著臉。但何夕知道是她說的，因?yàn)檎九葡轮挥兴齻儍蓚€人。
“車已經(jīng)走了，”何夕說，“末班是十一點(diǎn)。”
“不會的。”女人說，聲音還是那樣輕，“它還沒來。”
話音剛落，遠(yuǎn)處的路口拐出來一輛公交車，車燈刺破夜色，車頭顯示——23路。何夕愣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手機(jī)，十一點(diǎn)零五分。車晚點(diǎn)了。不，不是晚點(diǎn)，是遲到了。遲到五分鐘。
車停在她們面前，車門打開。車廂里的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