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里。蝦肉的鮮甜在舌尖上化開。很好吃。這是她三年來在傅家吃過的最好吃的一頓飯，但她不敢多想一口。
"你這三年，開心嗎？"
筷子在碗沿上碰出一聲極細的響。
沈鹿溪抬頭。傅沉舟沒有看她。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湯碗上，手指扶著瓷碗的邊緣。是一個隨意的姿勢。但他的問題一點都不隨意。
她不知道他問這個干什么。但她知道自己的回答需要足夠安全。
"……有你在就開心。"
這句話是她練過很多次的。三年來每次有人問她婚后生活怎么樣，她就說這句話。安全，不出錯，足夠像。但今晚說出口的時候，她發現自己的聲帶繃得比平時緊。就緊了一個音節。應該聽不出來的。
傅沉舟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開始在心里給自己找退路——他是不是聽出來了？他是不是要追問？他是不是——
"你有沒有什么事想跟我說？"
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著他。他看著她。兩個人之間隔著一桌菜的距離。飯菜的熱氣在燈光下輕輕晃動。他的眼神很平靜。但沈鹿溪看不透他的平靜——她三年來第一次發現，自己看不透這個人的平靜是冷漠還是在等待。
她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是今天中午的內網掃描？是靳云崢？是L？還是她遞出去的每一份情報、每一次謊言？
"沒有。"
她說。聲音很穩。
傅沉舟放下筷子。
"好。"
一個字。沒有追問。沒有質疑。沒有那種讓人脊背發涼的了然。只是"好"。然后他站起來，把空碗收進廚房。水龍頭打開的聲音。嘩嘩的。
沈鹿溪坐在原地。面前的龍井蝦仁還剩一半。
她忽然想到一個問題：一個知道了所有底牌的人，要等多少次"沒有"，才會說"好"？
她已經說了三年。他聽了三年。
她低頭，把碗里最后一口飯吃完。米飯沒有味道。
凌晨三點。沈鹿溪醒了。
不是因為做夢。是因為她翻了個身，手臂搭向身側——什么都沒有。
她睜開眼。床的另一半是空的。被窩微涼，人已經離開有一會兒了。
她坐起來。床頭柜上的鬧鐘顯示凌晨三點零七分。走廊里有光。不是壁燈，是書房方向透出來的。門虛掩著，光從縫隙里漏出來，在走廊的地板上畫了一條細長的金色線。
她光著腳踩在地板上。腳步放得極輕。走了三步，停住。書房的門縫剛好夠她看見傅沉舟的側影——他坐在書桌前。面前是電腦屏幕。屏幕上不是Excel，不是郵件。是一些她看不清的東西。他在打電話。
手機放在桌上，開著免提。
"……讓她繼續。"傅沉舟的聲音。低沉的，平靜的。像在說一件下個月的行程安排。"不要打草驚蛇。"
電話那頭的人說了句什么。聲音被門隔住了，聽不清。
"我自有分寸。"傅沉舟說完，掛了電話。
沈鹿溪退回臥室。
她躺回床上。拉上被子。閉眼。心臟在胸腔里跳，不快，但是重。
"讓她繼續。不要打草驚蛇。"
"她"是誰？
是公司里某個部門的商業間諜？還是——
還是他自己枕邊的人？
他今晚做了她最愛吃的菜。他問她"開心嗎"。他問她"有沒有什么事想跟我說"。她說了"沒有"。然后她說"沒有"之后，他打了一個電話，說"讓她繼續。不要打草驚蛇"。
沈鹿溪在黑暗里睜著眼。
門開了。走廊的光擠進來一瞬。床墊微微凹陷——他躺回床的另一側。他翻了個身，背對著她。
三年來他們一直這樣。背對背。中間的距離能再放下一個沈鹿溪。今晚這條空隙似乎沒有變寬，也沒有變窄。但沈鹿溪知道，有些東西變了。她不知道變的是什么，只知道它變了。
她沒有睡著。他也未必睡著了。
一夜無話。
早上七點。鬧鐘響了。
沈鹿溪睜開眼睛。床的另一側已經空了。傅沉舟不在。她伸手摸了一下床單——微涼，走了有一陣了。
轉身的時候，看見床頭柜上放著一杯牛奶。玻璃杯，杯壁溫熱。杯子下面壓了一張便利貼。傅沉舟的字，筆鋒利落，和他的人一樣。
"牛奶趁熱。"
沒有署名。不需要署名。三年來每天早上都有一杯溫熱的牛奶。她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