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妝下的冷笑------------------------------------------ 紅妝下的冷笑,沈府已經醒了。,又急又碎,像一串被點燃的鞭炮。她推開沈月華的閨房門時,看見這位明日就要當王妃的沈家嫡女正坐在銅鏡前,手里握著一把木梳,有一下沒一下地梳著垂在肩頭的長發。,沒有新嫁娘該有的忐忑或**,也沒有待嫁女兒慣常的紅著眼眶拉著母親不肯松手的不舍。她就那么安靜地坐著,像是在等一輛尋常的馬車,而不是一頂從此改變命運的花轎。“姑娘!你怎么還坐著?”喜婆把手里的嫁衣抖開,石榴紅的緞面在晨光里鋪展開來,金線繡的鳳凰熠熠生輝,“趕緊的,卯時就要上轎,這嫁衣還沒穿,鳳冠還沒戴,你這——”。,看著這件嫁衣。那目光很復雜,復雜到喜婆在沈家當了二十年差,頭一次覺得自己讀不懂這家大小姐的心思。,有苦澀,有一閃而過的痛楚——然后,在轉瞬之間,所有的一切都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背后發涼的平靜。“知道了。”沈月華放下木梳,站起來從她手里接過嫁衣,“我自己穿。”,但有一種讓人無法反駁的力量。喜婆張了張嘴,到底沒再嘮叨,訕訕地退到門外把門虛掩上。。,石榴紅的緞面在晨光里像一匹流淌的血。金線鳳凰在光線里明明滅滅,領口那一圈珍珠泛著柔和的微光。。母親從她十歲那年開始繡這件嫁衣,每年添幾針,添到她十六歲。前世她穿著它出嫁,母親站在沈府門口送她,笑得合不攏嘴。,回頭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沒有責怪,全是心疼——心疼她活著的女兒,將要承受的一切。,一件一件往身上穿。她的動作很從容,系好內襯的衣帶,理好外袍的褶皺,束上腰封,每一步都有條不紊。然后她重新在銅鏡前坐下,端詳著鏡中那個鳳冠霞帔的女子。
好看。她承認這件嫁衣確實好看。金線鳳凰在晨光里像是隨時要展翅飛出來,石榴紅襯得她膚色如雪。
可是再好看的嫁衣,也改變不了它曾染過血的事實。前世她穿著這件嫁衣出嫁,換來的是沈家一百二十三顆人頭。這件衣裳被那些鮮血浸透了,重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鏡中的沈月華看著她,然后緩緩勾起嘴角。
那是一個笑。如果喜婆在場,會以為那是新嫁**羞澀。可她不在場。所以沒有人看到,那個笑容是怎樣從唇角蔓延開來,最后變成一把出了鞘的刀。
這一次,她穿嫁衣,不為嫁人,只為送葬。
卯時三刻,花轎出門。
沈府門前鞭炮炸響,紅色的紙屑漫天飛舞,落了圍觀的街坊滿頭滿肩。沈夫人站在門口送嫁,拉著女兒的手不肯松開。沈月華在蓋頭下感覺到母親手掌的溫度——溫熱的,粗糙的,指腹上有一層常年持家的薄繭。
“娘。”她開口,聲音平穩得連自己都有些意外,“女兒走了。您和父親保重。”
沈夫人終于松開了手。沈月華轉身上轎,轎簾落下,隔絕了外面的一切。
她坐在晃動的轎廂里,慢慢收緊了袖中的手指。那枚銅錢貼著她的掌心,被體溫焐得溫熱。她沒哭。她早在冷宮里就把眼淚流干了。
花轎在吉時抵達三皇子府。拜堂、敬茶、入洞房,所有的流程都和前世一模一樣,連司儀念錯的同一個字都沒有變。沈月華按部就班地配合著,彎腰、起身、轉圈、落座,姿態端莊,無可挑剔。
蕭景恒站在她對面,只能看到她下頜的輪廓——尖尖的,皮膚很白。紅蓋頭把她整個人罩在一片朦朧的緋紅里,看上去溫順安靜。他滿意了。武將之女,心思簡單,嫁過來之后好好籠絡,讓她在沈國公面前多說幾句好話,沈家軍便是他奪嫡最硬的一張底牌。
沈月華在蓋頭下聽著他略微加重的呼吸,不用看都知道他在想什么。想沈家軍,想奪嫡,想怎么把她當成一塊跳板踩上去。她在蓋頭下彎了彎嘴角,弧度冰冷。
踩吧。這塊跳板底下沒有水,只有釘板。
拜堂結束,她被送入洞房。鳳棲閣的龍鳳燭已經燃起來了,滿屋子紅光搖曳。丫鬟們進來放下合巹酒和喜果,又魚貫退出去。門被虛掩上,她獨自留在這片紅色的燭光里。
沒有動。紅蓋頭還蒙在臉上,她就那么安靜地坐著,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姿態端莊得無可挑剔。
但她沒有在等蕭景恒。她在回憶前世這一刻——坐在這張床上,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腦子里翻來覆去地想著他的模樣。秋獵圍場,黑馬,挽弓射雁。她那時候想,這樣的男人做她的夫君,是她高攀了。
她在蓋頭下無聲地彎了彎嘴角。高攀。鳳隱將軍高攀了一個靠女人娘家上位的皇子,這話說出去,滿朝武將怕是會笑掉大牙。
院外隱約傳來腳步聲。蕭景恒,帶著幾分酒意,步幅不疾不徐,帶著一點當家主人的理所當然。前世她也聽到這個腳步聲,從院門口一路走進來,每一步都踩在她的心跳上。那時候她覺得那是天底下最好聽的聲音。現在她只覺得那聲音很普通,像在巡視自己的領地,而她是領地上新添的一件擺設。
門被推開。
蕭景恒帶著一身酒氣走進來,手里握著喜秤。他在門口站了片刻,端詳著床沿上那個披著紅蓋頭的身影。然后他走近,喜秤探出,輕輕挑起了蓋頭的一角。紅綢落下。
燭光下,沈月華抬起眼看他。
蕭景恒微微頓了一下。丹鳳眼,鵝蛋臉,眉宇間帶著幾分將門之女的英氣。她的長相并不咄咄逼人,甚至可以說是溫婉的。但她的眼神——他說不上來哪里不對。那雙眼睛在看他,沒有躲閃,沒有羞澀,也沒有新婚妻子看夫君時該有的那種柔光。它就那么平靜地、直直地看著他,像在看一個很普通的人,甚至在平靜底下還藏著一點別的什么。
像是在計算什么。
“王爺。”她先開了口,聲音輕柔,恰到好處地打破了短暫的沉默,“您喝多了。臣妾讓人去煮醒酒湯。”
蕭景恒回過神來,在床沿上坐下。借著燭光又打量了她一番,試圖找到方才那一瞬間異樣感的來源。但她的表情已經恢復了正常——溫婉,恭順,嘴角的弧度都恰到好處。他告訴自己多半是想多了,一個剛嫁過來的姑娘,第一次單獨面對夫君,緊張得表情僵硬也是常見的事。
“王妃今日辛苦了。”他開口,語氣帶上了幾分安撫。
“臣妾不辛苦。王爺在前廳招待賓客,才是真的辛苦。”她起身走到桌邊倒了杯茶,動作很穩,茶湯從壺口注入杯中,水面平得像一面鏡子。她端著茶杯走回來,雙手奉上,“王爺請用茶。”
蕭景恒接過茶杯時,指尖不經意間碰到了她的手背。涼的。不是那種因為緊張而手腳冰涼的涼,而是一種很自然的、像是這個人本身溫度就不高的涼。
他喝了茶,正打算說幾句場面話緩和氣氛,沈月華已經退后一步,微微欠身。
“王爺,臣妾今日身子不適,恐怕不能伺候王爺安寢。臣妾已讓人為王爺在書房鋪好了床鋪,今夜怕是要委屈王爺了。”
蕭景恒的笑容僵在臉上。新婚夜,她讓他去書房睡。他的第一反應是怒——這算什么?他堂堂三皇子,在自己的王府里,連新房的床都上不去?可他剛要發作,就對上了她的眼睛。那雙眼睛依然是平靜的,甚至還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歉意。她沒有挑釁,沒有心虛,只是在陳述一件事。
他把那口氣咽了回去。沈家軍。太子之爭。這三個詞在他腦子里輪番碾過,把他的脾氣死死按在了舌根底下。
“……既然王妃身子不適,那便早些歇著。”他扯出一個笑容,站起來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總覺得有什么地方不對。不是新婚夜被趕去書房這件事不對——這件事確實荒謬,但他已經忍下來了。不對的是她的態度。她提出這個要求的時候,語氣太平常了,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個十六歲的新嫁娘,是怎么做到用這種語氣跟夫君說“你去睡書房”的?
他回頭看了一眼。沈月華正站在桌旁收拾茶具,動作從容,神色平靜。她的側臉在燭光里顯得格外柔和,看不出任何異常。
蕭景恒收回目光,推門走了。
門在身后合上的那一聲響,在安靜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鳳棲閣正房里,沈月華放下手中的茶杯,慢慢抬起頭。臉上的歉意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淡淡的、不帶任何情緒的平靜。她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看著蕭景恒的背影穿過院子,消失在書房的方向。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條拖在身后的尾巴。
她抬手,一支一支吹滅了所有的蠟燭。黑暗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沉沉的,像一件厚實的斗篷。她在黑暗中站了片刻,然后走到床前,掀開錦被躺了下去。
明天。太妃會笑瞇瞇地問她討玄鐵令。蘇婉清會在旁邊幫腔。陳側妃會假裝什么都不知道地跟著笑。三張笑臉,唱的是同一出戲。
而她要演的,是另一出。
沈月華翻了個身,閉上眼睛。黑暗里,她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不是新嫁**笑,是獵人看見獵物進了陷阱的笑。
精彩片段
金牌作家“六月不加糖”的幻想言情,《鳳隱山河:廢后她不裝了》作品已完結,主人公:沈月華蕭景恒,兩人之間的情感糾葛編寫的非常精彩:鴆酒入喉------------------------------------------。——微苦,帶一點杏仁的澀,蘇婉清特意選了宮中最好的鴆毒,說是“念在姐妹一場,給你留個全尸”。。,七竅緩緩滲出血來,眼前最后的畫面,是蕭景恒牽著蘇婉清的手,站在冷宮門口。他沒有走進來,只是在門檻外垂著眼看她,像看一條終于不再蹦跶的、咽了氣的魚。“廢后沈氏,體弱多病,于冷宮中病逝。”。她不知道是聽誰說的——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