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晚上七點二十開始下的。
我站在城南那家酒店對面的公交站臺下，雨水順著廣告牌的邊緣淌下來，打濕了我的左肩。
我沒動。
馬路邊上的水洼被一輛黑色奔馳碾過，濺起的泥水潑在我褲腿上，我也沒動。
因為我看見莊曉花從車里出來了。
確切地說，是被一個男人打橫抱出來的。
她穿著那件我上個月發(fā)了項目獎金才給她買的米色風衣，雙手環(huán)住那個男人的脖子，臉埋在他胸口。
車門都沒關，雨水灌進去，那個男人也不在乎。
她笑得跟十八歲似的。
第一
我記得她十八歲是什么樣。那時候我們在縣城讀高中，她扎馬尾，穿洗得發(fā)白的校服，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她跟我說，宋明遠，你以后要是欺負我，我就嫁給別人去。
二十年了，她確實做到了。
那個男人抱著她轉(zhuǎn)了個圈，她尖叫了一聲，聲音隔著馬路都聽得清清楚楚。然后他們進了酒店，旋轉(zhuǎn)門轉(zhuǎn)了兩圈，人就沒了。
我站在對面，雨水從頭頂澆到腳底。
我腦子里什么也沒想。不是憤怒，不是悲傷，就是一種從里到外被澆透了的冷。那種冷，不是加件衣服能暖回來的。
我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酒店門口的保安看了我好幾次，大概覺得我是個***。
然后我轉(zhuǎn)身走了。
沒鬧，沒吵，沒沖進去捉奸。不是我多能忍，是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莊曉花從來就不是我認識的那個莊曉花了。或者說，她從來就不是。
回家路上，我買了包煙。我戒了七年，那天晚上破了戒。
第二天一早，我請了半天假，去民政局拿了離婚協(xié)議。房子、車子、存款，全留給她。我什么都沒要。不是大度，是懶得爭。我算過了，這些東西加起來大概值四百多萬，夠她花一陣子。
莊曉花到的時候，我坐在辦事大廳的椅子上，協(xié)議擺在桌上，筆擱在邊上。
她看見協(xié)議，愣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說。
她嘴唇動了動，拿起協(xié)議翻了一遍。翻到財產(chǎn)分割那一頁的時候，手指停住了。她抬頭看我，眼睛里有一種我看不懂的東西。不是愧疚，是慌亂。
“全給我？”
“嗯。”
“你瘋了？”
我沒回話，把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