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設備狀態清單。
分廠的人不多，車間里算上我一共八個，加上行政后勤五六個。平時大家不怎么說話，各干各的，下了班各回各的宿舍。
有一個人除外。
葉萍，分廠的行政文員，管考勤、報表和檔案。三十一歲，離婚，有一個七歲的女兒跟著**。
她話不多，做事利落，中午在食堂吃飯的時候老坐在角落里，一個人。
我也是一個人。
我們靠得不遠。
頭幾天我們沒說過話。
大概第三個禮拜，有一天下午下雨，我在走廊里收晾著的衣服，她路過，停了一下。
"許哥，食堂今天晚上不開。廚師請假了。"
"哦。"
"鎮上那家蘭州拉面還行，不遠，走路十分鐘。"
"知道了，謝謝。"
她點了下頭，走了。
那天晚上我去了那家拉面館，進門看見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一碗面、一碟小菜。
她看見我，往對面一指："坐唄。"
我點了碗面，坐下來。
我們沒聊什么正經的，就說了說廠里的事，說了說鎮上哪家超市便宜，說了說今年冬天好像比去年冷。
很普通的對話。
但吃完面走出來的時候，我發現雨停了，空氣里有一股濕漉漉的泥土味道。
那個味道讓我覺得，日子好像不全是灰色的。
有一點點別的顏色，很淡，但是在。
第九章
在青坪待了大半年，我的生活慢慢有了新的節奏。
每天早上六點起床，去廠區后面的山腳跑兩圈。周末如果天好，沿著一條土路往山上走，走一個來小時能到半山腰一塊平地，上面有個廢棄的涼亭，能看見整個鎮子。
有一次我在涼亭里坐著，葉萍發了一條消息過來。
"許哥，你在哪？我做了綠豆糕，給你留了幾塊。"
我回："山上。下去了找你拿。"
她回了個"好"字。
就這么簡簡單單的。
沒有什么轟轟烈烈的事情發生。
我也沒有特意去讓什么事情發生。
我只是覺得，一個人在異地待久了，能有個說得上話的人，是件不壞的事。
那天從山上下來拿到綠豆糕的時候，沈廠長在走廊里攔住我。
"小許，告訴你個好消息。你之前提的那個設備整改方案，總廠批了，經費下來了。老周專門打了電話過來，說這個方案是今年分廠最能打的一份報告。"
"嗯，知道了。"
"你就沒點反應？"
"有了經費趕緊把3號車床換掉，那個主軸晃得厲害。"
他笑了笑，拍了拍我的肩膀。
"行，你是技術腦子?？倧S那邊有意思讓你回去帶項目，你考慮考慮。"
我說："再說吧。"
他走了之后，我站在走廊里吃了一塊綠豆糕。
甜的。
那天傍晚五點多，我在宿舍里翻技術資料，手機響了。
陌生號碼。臨江市的區號。
我接起來。
"**，請問是許東來先生嗎？"
"是我。"
"我是臨江市民政局的工作人員，有件事想跟您當面談，請問您什么時候方便？"
我愣了一下。
"什么事？"
"電話里不太方便說。您看您能不能回臨江來一趟？"
我想了想。
"這個星期三我有空。"
"好的，星期三上午十點，我們局二樓，到了之后跟前臺說找綜合科的王姐就行。"
"行。"
掛了電話。
我以為是什么遺留手續沒辦完。
離婚都三年了，還有什么手續？
我沒多想，把手機放下，繼續看資料。
窗外，天色很快暗了下來。
遠處的山脊變成了一道黑色的剪影。
我不知道那個電話會把我拽回到什么地方去。
如果知道，我可能還是會去。
有些事躲不掉。
第十章
星期三一早，我開車上了高速。
從青坪到臨江兩百多公里，開了兩個半小時，九點四十到了。
民政局還是那棟樓，走廊還是那個走廊，深綠色地磚，燈光偏暗，走在上面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
我在前臺報了名字，被帶到二樓走廊盡頭一個小會議室。
推開門，里面坐著一個中年女人。
就是她。
開頭那個戴黑框眼鏡的女人。
她姓王，叫王慧敏。
門關上之后，她給我倒了一杯水。
"許先生，請坐，這件事我跟您說清楚。"
我坐下來。
她翻開手邊的文件夾。
"三年前您和宋雨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