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進一個紙袋子。
經過客廳的時候，我看見鞋柜邊上多了一雙男人的拖鞋。
灰色的，42碼。
我穿41。
我看了兩秒鐘，把視線移開了。
不關我的事了。
我彎腰換鞋的時候，茶幾上她的手機亮了一下。
我沒有刻意去看。
但屏幕彈出來的消息太短，短到余光就能掃完。
一個備注名叫"剛子"的人發了一條消息。
四個字："晚上等你。"
我把門帶上，鎖好，下樓。
在樓道里站了一會兒。
"剛子"這個名字，我在她手機里見過一次。
那是一年半以前，小禾剛滿一歲的時候。她洗澡，手機放在沙發上，響了一聲。我看了一眼，沒點開，只看見了一個陌生的備注名。
我當時沒當回事。
現在想起來，才覺得什么都對上了。
不過也沒有什么好對上的。
都結束了。
我騎車回了宿舍，路上經過一家煙酒店，進去買了一條煙。
老板娘問我："許哥，怎么買這么多？"
"放著慢慢抽。"
"少抽點，傷身體。"
"知道了。"
我回到宿舍，坐在窗臺邊上抽了三根。
外面在下雨，不大，細細密密的，打在鐵皮雨搭上，沙沙響。
那雙灰色拖鞋的樣子在我腦子里轉了一圈，然后我把它甩掉了。
有些東西知道了也沒用。
我不需要知道他是誰。
知道了又怎么樣？吵一架？打一頓？
改變不了什么。
我把煙掐了，把窗戶關上。
第七章
年后，我遞了調令申請。
恒達機械在青坪有個分廠，離臨江兩百多公里，規模比總廠小，人也少。分廠的技術組缺人，我報了名。
廠長老周找我談了一次。
"東來，你在總廠干得好好的，為什么要調？"
"想換個環境。"
"是不是家里的事影響你了？"
我說："不影響工作。"
"我沒說影響工作。我是說影響你。"老周靠在椅背上看了我一會兒，"你是車間里技術最扎實的，高級**證全廠就你一個有，我舍不得放你走。"
"分廠更缺人。"
"你想好了？"
"想好了。"
他嘆了口氣，簽了字。
臨走的那天，老鄭幫我把東西搬上面包車，兩箱書、一箱工具、一個舊行李箱。
他站在車邊，搓了搓手。
"到了給我打電話。"
"嗯。"
"有事說一聲。"
"知道了。"
"東來。"
我看他。
"日子是往前過的。"
我點了一下頭，上了車。
面包車開出廠區大門的時候，我從后視鏡里看了一眼那個待了六年的地方。
車間的鐵皮頂棚、門口那棵歪脖子槐樹、傳達室墻上刷著半截的安全標語。
很快就看不見了。
到青坪的時候，天快黑了。
分廠在鎮子外面，廠區不大，幾排平房加一個機加工車間。宿舍樓在后面，三層，水泥外墻，走廊里開了幾盞白熾燈。
分管后勤的姓馬，很年輕，二十六七歲，遞給我一把鑰匙。
"許哥，二樓東頭最后一間，被褥是新的，熱水器剛修好。食堂早上六點半開門，中午十一點，晚上五點半。有事找我。"
"行。"
我把東西搬上去，打開門，一間十來平米的屋子，一張鐵床、一個鐵皮柜、一張桌子、一把椅子。
窗戶對著后山，能看見不遠處一排光禿禿的樹和更遠處的山脊線。
很安靜。
沒有人認識我。
沒有人知道我的事。
在這個地方，我只是一個從總廠調來的技術員。
我把行李箱擱在柜子頂上，坐在床邊，給老鄭發了條消息："到了。"
他回了兩個字："收到。"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早。
第八章
在青坪，時間變得很慢。
上班、吃飯、回宿舍、看技術手冊、睡覺。日復一日。
分廠的活不難，但雜。設備老舊，很多機器的控制系統還是上一代的，故障率高。我花了兩個禮拜把所有設備的狀態摸了一遍，列了個清單，跟分廠廠長匯報了一次。
廠長姓沈，五十多歲，本地人，脾氣不大，但不怎么管事。
他翻了翻我那個清單，說："小許，你搞得這么細膩？總廠的人來了按說待幾個月就回去了。"
"來了就好好干。"
他看了我一眼，把清單收了。
第二天早上，車間里多了一塊白板，上面貼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