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人抱團，也不給任何人面子。張越請他參加自己的生日聚會，他拒絕了。張越讓他幫忙寫作業，他說自己沒時間。張越笑嘻嘻地找他借二十塊錢，他說沒有，然后從口袋里掏出三十塊錢買了一個新筆記本。
這些事情在當時那個年紀的男孩子之間，幾乎是不可饒恕的冒犯。你可以在一個群體里不合群，但你不可以不服從。不服從本身就是一種挑釁。
于是張越開始“照顧”夏遠。
一開始是些小事。夏遠的鉛筆盒會被莫名其妙地打開，里面的筆全斷了鉛芯。他的課本會出現在教室后面的垃圾桶里。他在操場上跑步的時候，總有人“不經意”地伸出腳來絆他一下。
夏遠對這些事的反應，讓所有人都覺得匪夷所思。
他被打斷了鉛筆芯，只是默默地拿出一把小刀，把每支筆重新削好。課本被扔進垃圾桶，他撿回來擦干凈，繼續用。被人絆倒了，爬起來拍拍土，繼續跑。他的臉上始終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不是隱忍，不是憤恨，而是真的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就像這些事和他無關。
這種反應讓張越感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挫敗感。他欺負過很多人，有的人哭，有的人求饒，有的人打架，有的人告老師。但沒有人像夏遠這樣，挨了欺負就像吃了頓飯，完了該干嘛干嘛。
于是事情升級了。
那天下午的自習課，張越帶著幾個人把夏遠的書包從三樓扔了下去，書包里的東西散了一操場。然后張越當著全班的面，笑嘻嘻地說：“夏遠，你不去撿啊？**給你買的新書包吧？哦對不起，我忘了你沒媽。”
教室里很安靜。
夏遠坐在座位上，手里還握著筆。他停了大概兩秒鐘，然后繼續低頭寫作業，筆尖在紙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那種沉默像一把無形的刀，懸在空氣里。有一些人露出了不忍的表情，但沒有人站出來說話。
我坐在中間一排靠前的位置，手里轉著筆，看著這一幕。我在等，等夏遠會怎么做。是沖上去和張越打一架？還是默默地走出去撿書包？
他沒有做任何一種。
他寫完了那道題，然后放下筆，站起來，走到張越面前，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疊好的紙條，放在張越桌上。然后他轉身走出了教室，去操場撿他的東西了。
張越打開那張紙條，臉色變了。
那張紙條上寫著一行字——
“**爸上個月偷稅漏稅的事，我已經整理成材料了。如果再有一次，我會寄給**局。”
沒有人知道夏遠是怎么知道這件事的。張越的爸爸做鋼材生意，在我們那個小城市也算是個人物，那些事情做得不算太隱蔽，但也不是一個中學生能接觸到的層面。但夏遠就是知道了，而且他知道得足夠詳細，詳細到張越看了那張紙條之后，整個人都僵住了。
從那以后，張越再也沒找過夏遠的麻煩。
這件事在班里傳開了，所有人都對夏遠多了幾分敬畏。不是那種“這人真厲害”的欽佩，而是那種“這人惹不起”的忌憚。他成了一個行走的秘密，你不知道他知道什么，也不知道他會用什么方式還擊。
但我注意到了一些別人沒注意到的東西。
那張紙條之后，夏遠的狀態變了。不是說怕了，而是更沉默了。他的沉默不再像一潭死水，而是像一根繃緊了的弦。他開始頻繁地在課間走到走廊的盡頭，一個人站在窗戶邊，看著遠方發呆。他的臉色變得蠟黃，眼下的青黑色越來越深，像被人用炭筆涂抹過一樣。
有一次放學后，我故意走得晚了一點，看見他伏在桌上，把臉埋在臂彎里，肩膀在輕微地顫抖。
他在哭。
但那顫抖只持續了很短的時間，不超過十秒。然后他抬起頭，用袖子擦了擦臉，收拾好東西，走出教室，步伐依然是那樣不急不躁。
我想，他大概是孤獨的。不是那種社交層面的孤獨，而是一種更本質的孤獨——他知道的東西太多，承擔的東西太多，以至于沒有人能真正理解他。
那時候我開始有意無意地接近他。不是因為同情，我自認為那時候沒有那么多同情心，而是一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