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情只存在了不到兩秒鐘,他就重新戴上了笑容,和旁邊的人說了句什么,又笑了起來。
我記住了那個瞬間。
比賽結束后,我在**收拾東西,他走過來,主動跟我說了一聲“辛苦了”。我隨口問了一句:“你是哪個學院的?”
“物理系?!?br>“研究生?”
“本科生,大四了?!?br>我看他年紀不像大四的樣子,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了一些,不是外表老,是那種眼神里的東西老。年輕人看世界是往外的,眼睛里有光有好奇,但他看世界是往內(nèi)的,像是永遠在思考一個解不開的謎題。
我們交換了****,后來偶爾會約著吃飯。他不怎么說話,但只要我說到什么有趣的話題,他會認真地聽,偶爾插一兩句,往往一語中的。他的幽默感很冷,不是刻意搞笑的那種冷,而是他的笑點比別人低好幾個溫度,別人覺得沒什么好笑的,他覺得很有意思,嘴角一彎,笑得很淡。
時間久了,我發(fā)現(xiàn)陳樹銘和他那個朋友之間的關系有些微妙。
那個朋友叫林宇凡,也是物理系的,和陳樹銘同屆,但完全是兩種人。林宇凡家境優(yōu)越,父母都是大學教授,從小接受精英教育,本科期間就發(fā)了三篇SCI論文,保研去了清華,后來又去了斯坦福,是那種你不得不承認的別人家的孩子。他說話聲音洪亮,笑起來屋子里都在震動,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中心。
陳樹銘是他的陪襯。
但陳樹銘似乎并不在意這種陪襯的角色。他和林宇凡在一起的時候,永遠是那個安靜地聽著的人,偶爾接一句話,大多數(shù)時候默默點頭。林宇凡說起自己的研究,說得天花亂墜,陳樹銘就在旁邊聽著,眼神里沒有嫉妒,沒有羨慕,甚至沒有那種“我也想像他一樣”的渴望。他看林宇凡的眼神,更像一個老師在看著一個聰明的學生——欣賞中帶著一絲擔憂,擔憂中帶著一點心疼。
這個判斷后來被證實了。
大二那年的冬天,陳樹銘突然約我在校外的一家小飯館吃飯。那家店很偏,在一個居民區(qū)的小巷子里,做的是湘菜,辣得我眼淚直流。他點了四菜一湯,要了一瓶二鍋頭。
他很少喝酒。那天他喝了三杯,臉就紅了。
“我想跟你說件事?!彼f。
“你說?!?br>他沉默了很久,手指在酒杯的杯沿上轉(zhuǎn)了一圈又一圈,像在用指尖畫一個看不見的圓。最后他放下酒杯,抬起頭看著我,眼睛里的光很復雜。
“其實林宇凡大學前三年發(fā)的那些論文,”他說,聲音很輕,輕到像是怕被隔壁桌的人聽到,“大部分是我幫他做的?!?br>我放下筷子。
“他做不出來那些東西。”陳樹銘說,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物理定律,“他確實很努力,每天泡實驗室,看文獻看到凌晨,但他缺一樣東西。他不承認,但缺就是缺。”
“缺什么?”
“直覺。”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做物理需要一種直覺,一種對自然規(guī)律的審美能力。你知道一個方程對還是不對,不是靠計算,是靠一種感覺。這種感覺不是學來的,是天生的,就像畫家對色彩的敏感,音樂家對音準的敏感。林宇凡沒有那種感覺,但他太聰明了,聰明到可以用努力來彌補天賦的不足。他以為他能彌補,其實不能。”
他倒了一杯酒,沒喝,就那么看著杯子里的液體。
“大一下學期的時候,他寫了一篇論文,投了一個核心期刊,被退回了。他找我幫他改改,我改完之后,換了另一家期刊投,被錄用了。從那以后,他就開始找我?!?br>“你幫他做了多少?”
“第一篇我只是改了改。后來第二篇,他給出了一個方向,我幫他做完了主要的推導。第三篇,整個框架都是我的,他只負責了最后的潤色和投稿。**篇——”他停頓了一下,“那個課題其實是我自己一直在做的,他知道了之后,跟我說可以合作,最后第一作者是他。”
我沉默了。
按理說,我應該憤怒。這是學術不端,這是剽竊,這是任何有基本道德觀念的人都無法容忍的事情。但看著陳樹銘那副平靜的樣子,我憤怒不起來。不是因為他做得對,而是因為他的平靜背后藏著一種讓人說不出重話的東西。
那些深夜,陳樹銘坐在實驗室里,面前攤著林宇凡的論文草稿,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他的眼睛盯著屏
精彩片段
書名:《深淵邊緣的賭徒》本書主角有夏遠我,作品情感生動,劇情緊湊,出自作者“胡茄十八拍”之手,本書精彩章節(jié):你必忘記你的苦楚,就是想起也如流過的水一樣。你的生活要比正午更光明,雖有黑暗仍像清晨?!都s伯記》一、少年時代第一次注意到這個人,是在初二那年的冬天。那天下了很大的雪,學校在操場上搞了一次堆雪人比賽。所有人都熱火朝天地滾雪球,用樹枝和石子給雪人安眼睛鼻子,只有夏遠站在最角落里,一個人默默地把雪堆成一個半人高的立方體。沒有人知道他在做什么,也沒有人問他。他就是這樣一個人,在班級里存在感極低,成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