敵軍統帥發話：今天休戰，我借兩千人幫你堵門------------------------------------------，韃靼大營。，左手端著一碗馬奶酒，右手搭在膝蓋上，獨眼凝視著掛在帳壁上的玉門關地形圖。，身形雄壯，臉上橫七豎八的疤痕能講出十幾場惡戰的故事。，他的右眼窩嵌著一枚鐵制義眼，灰蒙蒙的金屬球體替代了原本該有的東西。，他的右眼被一塊石頭砸瞎了。?！巴鯛敚煺Z傳過來了?！币粋€斥候掀簾進帳，單膝跪地，“大明的玉門關守將請求臨時休戰，說有要事相商?！?，酒碗往桌上一頓，哼道：“趙戰天？那頭老驢什么時候學會低頭了？說了什么事沒有？沒說具體的，但傳旗語的兵好像挺急的，旗子都打岔了兩次。”，獨眼瞇成一條縫。，能讓這種人主動求休戰的事不多?！霸偬剑讶巳龅疥P城周圍去，看看他們到底在折騰什么?！薄２坏桨雮€時辰，第二撥情報傳了回來。，是完顏骨的親衛長，一個兩百多斤的**壯漢，推開帳簾時手都在哆嗦。：“怎么了？”
親衛長的嘴唇哆嗦著開合幾次，一個字也發不出，最后是硬從嗓子眼里憋出一句話：“玉門關外面來了輛囚車。”
“囚車？”
“里面的人已經出來了，坐在關門前面吃燒餅呢。”
“吃燒餅？”完顏骨的獨眼瞪圓了，“趙戰天因為一個犯人跟本王求休戰？他腦子被馬踢了？”
親衛長把頭低得更深，話音低到幾不可聞：“那個犯人是……是林玄。”
王帳里靜了三息。
啪，碗碎了。
馬奶酒和碎瓷片濺了一地，乳白色的液體在地毯上洇開一**。
完顏骨本人在椅子上定了整整五息才動彈，動彈的第一個反應是伸手去揉自己的右腿，他的右腿沒有任何傷，但每次聽到那兩個字，膝蓋便會自己打起顫來。
這是他這輩子最不愿意承認的事。
“你確定?！?br>“斥候用千里鏡看了三遍。”親衛長的聲音已經變了調，“人沒認錯，腰上還掛著那塊木牌子。”
完顏骨從椅子上站起來，這個過程拖得很長，他先是雙手撐住扶手，再慢慢伸直膝蓋，最后才把自己的兩百斤肉一點一點從座位上揭起來。
他走到帳壁前，盯著那幅玉門關地形圖。
獨眼在城門的位置上停頓片刻，然后移到城門外那一片開闊的**灘上。
“他怎么變成流放犯了？”
“不清楚，但斥候說他手里拿著公文，趙戰天在城頭上跟他對峙了快一個時辰了，城門沒開?！?br>完顏骨的獨眼閃動一下。
“趙戰天不想放他進去？”
“不想，但那公文好像是真的，趙戰天被卡住了?！?br>完顏骨沉默了片刻，喉結滾動了兩下。
他喉結滾動，接著，一陣笑聲從他胸膛里滾了出來。
那笑聲起初很低，很快就越放越大，最后他一巴掌拍在帳壁上，拍得整個牛皮帳篷都晃了三晃，笑聲震得帳外親衛都探頭探腦。
“好！好啊！趙戰天這頭老驢，終于知道怕了！”
他轉身面對親衛長，獨眼里燃著要把獵物生吞活剝的火，“傳本王的話，今天休戰！不，從現在開始到本王說停為止，全軍后撤！”
親衛長僵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王爺？后撤？”
“你沒聽錯?！蓖觐伖且话炎テ鹱郎系呐宓?，大步往帳外走，邊走邊吼，“傳令全軍！給趙戰天回旗語，左谷*王完顏骨收到休戰請求！不但同意休戰，本王還愿意借他兩千騎兵！幫他堵門！”
帳外的親兵衛隊集體石化。
一個百夫長小跑跟上來：“王爺！您說借兵給大明？借兵堵誰的門？”
“堵林玄的門！”完顏骨頭也不回，鐵靴踩在草地上咯吱作響，“你們不知道那個人有多邪門。他要是進了玉門關回到烽燧上去，你信不信一個月之內咱們得再折進去三千人？”
百夫長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不信？”完顏骨終于停下腳步，轉過身，獨眼掃過面前一圈親兵，“三年前那一仗記不記得？咱們的左翼精騎三千人沖他那個破烽燧，他一個人站在墻頭上，拿大明制式的長刀，那種連鐵甲都砍**的破刀，三千精騎沖到烽燧底下時還剩多少？”
沒人回答。
“八百?！蓖觐伖亲约赫f了數字，嗓音壓得又低又沉，“剩八百，還有六百是從馬上摔下來嚇的。本王的右眼是怎么沒的，你們忘了？他拿石頭！拿石頭！一個十五歲的崽子拿石頭把本王的眼珠子打爆了！”
他右手抬起，指尖摁在了那枚鐵義眼上，金屬的涼意從指腹傳來，指尖因用力而發白。
“王爺……”親衛長遲疑了一下，“那咱們借兵給趙戰天，萬一他翻臉……”
“他不會翻臉的?！蓖觐伖菙[了擺手，語氣恢復了些許平穩，“在這件事上，趙戰天跟本王是一條心的。只要把那個姓林的攔在城外，讓他滾回中原去娶妻生子種地養雞，別再來了，大明和韃靼的邊境就能**平平。”
他頓了頓，話音又沉了三分。
“本王甚至不想打仗了，只要他不來，年年和平都行。”
王帳外，旗語兵已經開始揮動大旗。
黑色的三角戰旗在風中劃出弧線，信號一層一層傳向南方的玉門關。
與此同時，玉門關城頭。
趙戰天正在跟孫一針搶藥瓶。
六十歲的軍醫背著那口比他人還大的藥箱，一只手死死護著新拿出來的一瓶救心丸，另一只手擋在趙戰天面前。
“大將軍！一天之內吃了五顆了！再吃人要沒了！”
“那你告訴我怎么辦？”趙戰天指著城外，嗓子因之前的吼叫而沙啞，“你告訴我他怎么又來了？你告訴我我的救心丸還夠吃幾天？”
孫一針抬頭瞟了一眼城外那個盤腿坐著的身影，一只眼皮抽搐了兩下。
“我去煉藥?！彼f，“加急的。”
趙戰天剛要再說什么，城頭烽燧上負責接旗語的士兵跑了過來，手里攥著一**譯好的紙條。
“報！韃靼方面回了旗語！”
趙戰天劈手奪過紙條，展開，上面的字直戳進他眼里：
“左谷*王完顏骨致大明玉門關趙將軍：收到休戰請求。本王不但同意休戰，另外愿借精騎兩千助你堵門。條件只有一個，別放那個姓林的進來。”
趙戰天把紙條翻過來看了看背面，又翻回正面看了一遍。
然后他抬頭望向城外。
城外，林玄已經吃完了燒餅，正拿囚衣的袖子擦嘴，渾然不知頭頂兩支軍隊正在為怎么對付他而展開跨國協商。
“**?！?a href="/tag/zhaozhantian.html" style="color: #1e9fff;">趙戰天把紙條揉成一團，死死攥在手心：“大明立國兩百年，我趙戰天是頭一個跟敵軍借兵來堵自己人的將軍?！?br>他捏著紙團，站在城頭上，迎著黃昏的風，望向北方沙漠的方向。
“完顏骨，你也怕了?！?br>風吹過城頭，他這句話只在自己耳邊響了一下就散了。
城下，林玄拍了拍**上的沙子站起來，仰頭朝城上喊了一嗓子。
“趙將軍！你到底讓不讓我進去？天快黑了，關外有狼！”
趙戰天沒回話。
他低頭看著手里的紙團，指節攥得發白，又緩緩松開，復又攥緊。
兩難。
收了這個人，玉門關接下來的日子沒法過。
不收這個人，大明軍律沒法交代。
他轉頭問劉大壯。
“公文上寫的是發配到哪個編制？”
劉大壯翻了翻記錄：“寫的是……玉門關外第七烽燧，底層戍卒?！?br>趙戰天的右眼角抽搐了一下。
第七烽燧。
就是那個被林玄守了九年、三進三出、連**都繞著走的第七烽燧。
“他連烽燧都指定好了？”
“公文上****寫的，刑部蓋的章。”
趙戰天把那團紙在手心里捏成了一顆硬邦邦的彈丸，反手彈下了城墻。
“傳嚴鐵法來。”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