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塊。

兩萬塊，在九十年代末的農村，對林晚家來說，是一個天文數字。

她爸林建國在工地上搬磚，一天掙三十塊。**楊秀蘭在鎮上的毛巾廠上班，一個月四百塊。

兩萬塊，相當于她爸****干兩年。

但爸媽沒有放棄。他們開始到處借錢，親戚朋友借了個遍，本子上密密麻麻記了二十多戶人家。

可錢還沒湊夠，**就懷孕了。

那是個意外。

**本來不想要，去醫院檢查，醫生說她的身體情況，如果打掉，以后可能很難再懷上。***知道了，從老家趕過來，坐在堂屋里哭天抹淚：“林家三代單傳，到你們這里就斷了根，我死了怎么去見列祖列宗啊。”

林建國蹲在門口抽了一夜的煙。

第二天早上，他把煙頭摁滅在鞋底上，進屋對他老婆說：“生吧。”

林晚那時候才四歲，不太懂事，但她記得后來發生的一切。

弟弟出生后，一切都變了。

家里的錢要先緊著弟弟用。弟弟要喝奶粉，弟弟要穿新衣服，弟弟要上好的***。

她的眼睛，被擱置了。

爸媽不是不愛她。他們只是覺得，兒子還小，需要照顧。女兒的眼睛，等以后有錢了再說。

可是“以后”這個詞，在農村人的字典里，往往意味著“永遠不會”。

弟弟一天天長大，家里的開銷一天天變大。爸爸的工資漲到了每天五十塊，但物價也漲了。弟弟要上學，弟弟要交學費，弟弟要買學習資料。

他們不知道的是，弟弟把買學習資料的錢拿去打游戲了。

林晚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她知道弟弟小學三年級就開始逃課，知道弟弟偷爸爸口袋里的錢，知道弟弟在外面跟人打架，把人家的頭打破了，對方家長找上門來，媽媽跪下來求人家不要報警，那把弟弟的一輩子就毀了。

而她呢？她戴著厚厚的眼鏡，坐在教室第一排還是看不清黑板上的字。她的成績不好，不是因為她笨，是因為她根本看不見。老師寫在黑板上的東西，對她來說就是一片白茫茫的光。

初中沒畢業她就輟學了。家里拿不出學費，弟弟要交補課費，要買一雙六百多的運動鞋。

**對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