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輕捧起安安的臉，仔細看孩子左臉上腫起來的印子。
她的手在發抖。
但抬起頭的時候，她看向我父母，目光極穩。
"爸，媽。"
她站起來，把安安擋在身后。
"安安碰掉手機是不小心，該賠，我賠。手機多少錢，我現在就轉。"
她停了一秒。
"但她對一個四歲的孩子下這種手，這不行。"
"手機一萬三！你賠得起嗎？"陸瑤瑤沖過來。
"一萬三，我賠。"宋寧看著她，"你打我兒子的那一巴掌，怎么賠？"
"他活該！誰讓他毛手毛腳的！"
"他四歲。"
"四歲怎么了？四歲就不用管教了？我替你教他規矩，你還不領情？嫂子，別仗著我哥慣你就——"
"夠了！"
我媽開口了。
但她看的是宋寧。
"宋寧，你今天太過分了。瑤瑤是急了點，你說她兩句就行了，動什么手？還兩下？你眼里有沒有長輩？"
宋寧看著我媽。
過了好幾秒。
她笑了一下。
那個笑比什么都讓人難受。
"媽，您看看安安的臉。"
她把安安轉向燈光底下，紅腫的印子清清楚楚。
"再看看瑤瑤的臉。誰更該心疼？"
"安安是小孩子，磕一下碰一下家常便飯，能有多嚴重？瑤瑤是女孩子，臉多金貴！"
我媽脫口而出。
"你是嫂子，她是小姑，讓一讓怎么了？你一向懂事，今天怎么這么不冷靜？趕緊跟瑤瑤道個歉，這事就——"
"道歉？"
宋寧打斷她。
"不可能。"
她的背挺得很直。
"該道歉的是陸瑤瑤。對安安，也對我和陸征。為她毫無分寸地毆打一個四歲孩子道歉。"
"你說誰毆打？你——"
"宋寧！"我爸開口了，臉拉得老長，"你眼里還有沒有這個家？多大點事，鬧成這樣！瑤瑤有錯，你更有錯！帶著孩子回去，好好反省！"
小事。
在我爸眼里，他孫子被女兒扇腫了臉，是小事。
妻子保護兒子反擊回去，是"更有錯"。
宋寧轉頭看向我。
那一眼里有失望，有疲憊。
還有一點正在消失的期待。
"陸征。"
她叫的是我全名，不是平時的"征哥"。
"你什么意見？"
所有人都看著我。
我站起來，走到宋寧身邊，彎腰把安安抱了起來。
孩子趴在我肩頭，身子還在一抽一抽。
"爸，媽，我們先走，安安的臉需要處理。"
"就這么走了？"陸瑤瑤尖聲叫起來，"我的手機她賠不賠？我的臉她管不管？媽——"
"陸征！把你老婆留下！"我爸一拍桌子。
"明天再說。"
我攬住宋寧的肩。
感覺她的身體僵了一瞬，又松下來。
我帶著她和安安走出了包廂。
身后，陸瑤瑤的哭喊、我**埋怨、我爸的怒罵攪成一團。
我沒回頭。
第三章
上了車，宋寧坐在后座抱著安安，臉轉向車窗。
路燈的光一明一滅掠過她的側臉。
她沒出聲，但眼淚一直在掉。
安安哭累了，在她懷里睡過去，小臉上淚痕沒干，腫起的印子在暗光下格外明顯。
我握著方向盤，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到家。
她不讓我幫忙，自己抱著安安進了兒童房，放到小床上，脫了外套和鞋子，蓋好被子，又翻出消腫的藥膏給孩子臉上涂了一層。
安安在夢里皺了皺眉。
她俯下身，貼了貼孩子的額頭。
然后她走出來，帶上了門。
客廳只開了一盞小燈。
我倒了杯水遞過去。
她沒接。
站在客廳中間，背對著我。
"宋寧……"
"陸征，我問你一句話。"
她轉過身，淚擦干了，眼眶還紅著。
"如果今天瑤瑤沒有打安安，只是跟往常一樣，在飯桌上指桑罵槐地擠兌我，你會怎么做？"
我張了張嘴。
她等了三秒。
"你不用答了。"她說，"跟以前一模一樣。你會按著我的手說算了，一家人別計較。"
"不是——"
"是。"
她打斷我。
"結婚五年，**妹當著你的面說我配不**們陸家，你讓我忍。**過年只給瑤瑤紅包不給安安，你說不要在意。瑤瑤找你要錢從來不還，我提一句你就嫌我小氣。你到底要我忍到什么時候？忍到安安長大，也覺得被人打了是自己的錯？"
句句是真。
我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