戶需求分析到最終的交付方案，每一個文件的創建時間、修改時間、作者信息欄寫的都是"林川"。
我打開Git提交日志，這套方案配套的數據分析腳本，總共八百六十三行代碼，三十二次提交記錄，每一次提交的用戶名都是"linchuan@techstar"。
我拿出手機，對著屏幕開始錄屏。
先錄文件夾，一個一個文件點開，展示屬性面板上的時間戳和作者欄，然后錄Git日志，再錄趙昊剛才在群里發的截圖——他說那是他的"心血草稿"，但圖片左上角的Word標題欄里有半截被裁掉的"林"字，他裁圖的時候差了兩個像素。
錄完，保存，一共三段視頻。
然后我打開了另一個文件夾。
這個文件夾里存著我入職三個月以來，趙昊所有搶功行為的記錄。
不是今天才開始存的。
是第一周就開始了。
入職第三天，趙昊把我寫的一份競品分析報告截圖發到群里，說"我昨晚趕出來的"。我沒當面戳穿。
入職第十天，趙昊把我做的客戶拜訪PPT拿去給總監匯報，署名改成了他自己的。我沒告狀。
入職第二十天，趙昊把我提供的渠道資源清單打印出來，說是"我多年積累的人脈"。我沒反駁。
每一次，我都截了圖、錄了屏、存了檔。
蘇曉以為我是在忍。
不是。
我在等。
等到證據鏈完整到任何人都無法用"部門協作""你沒有證據""這是誤會"來搪塞的那一天。
等到他的手伸得足夠長，長到收不回去的那一天。
我關上文件夾，點開微信通訊錄，找到一個頭像是公司LOGO的***。
王德明。
公司創始人，我們都叫他王總。
三個月前面試的時候，最后一輪就是他親自面的。聊了四十分鐘，他問得最多的不是技術問題，而是一些奇怪的細節："你怎么看待團隊里署名權的歸屬？""如果你的成果被別人冒領，你會怎么做？""你覺得一個部門最大的隱患是什么？"
當時我覺得這些問題有點莫名其妙。
現在想想，他可能早就知道技術部有問題。
我把光標移到對話框里，沒有打字。
還不到時候。
還差一樣東西。
一樣能讓趙昊親手把自己釘死在板子上的東西。
我關掉手機，繼續寫下一個項目的方案。
煎餅的油漬在桌面上洇開了一小塊，像一枚不規則的印章。
我撕了張紙巾蓋上去。
不急。
第二章
轉正通知是周一早上發到我郵箱的。
HR的郵件很標準，"恭喜您正式通過試用期考核"，后面跟著一堆薪資、福利、保密協議的附件。
我還沒來得及把郵件關掉，趙昊已經站在我工位前面了。
他手里拿著一張A4紙，紙的右下角蓋著總監辦公室的紅章。
"林川，簽個字。"
我抬頭看他。
趙昊今天穿了一件帶暗紋的深藍色襯衫，袖口的扣子是金色的，領口敞著兩粒，露出脖子上一條不粗不細的金鏈子。他低頭看我的角度，像在看一個隨時可以替換的螺絲釘。
"什么東西？"我問。
"項目確認函。"他把紙拍在我鍵盤上方，擋住了屏幕，"百萬訂單那個項目，公司要留檔，**讓我負責歸檔，你在這簽個字就行。"
我把紙拿起來看。
打印的格式很正式，抬頭寫著"項目參與人員確認及職責分工表"，下面列了一個表格。
項目負責人：趙昊。
技術支持：林川。
職責描述：趙昊負責方案設計、客戶對接及全流程統籌；林川負責輔助數據整理及文檔校對。
我把這張紙從頭到尾看了三遍。
方案設計。全流程統籌。
他連客戶公司叫什么都說不利索——上次部門例會他把"鼎輝供應鏈"說成"鼎暉供應鏈"，那是兩家完全不同的公司，一家做物流，一家做投資。
我沒說話。
趙昊用指關節敲了敲桌面："發什么呆？簽一下，兩秒鐘的事。"
周圍的同事都在低頭敲鍵盤，敲鍵盤的聲音密集得像下雨，但我知道每個人的眼角余光都掛在這邊。
蘇曉坐在對面，她停下了打字的手，但沒抬頭。
我應該拒絕嗎？
如果我拒絕，接下來的劇本我閉著眼睛都能寫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