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正第一天，"總監小舅子"當著全部門的面，把一份確認書拍在我桌上。
確認那個百萬項目，是他趙昊熬了三個通宵做出來的。
我低著頭，簽了。
筆尖落紙的那一刻，我心里替他默默算好了——
這份親筆確認書，夠他在勞動仲裁庭上坐三年。
第一章
群消息彈出來的時候，我正在工位上啃冷掉的煎餅。
"剛拿下的百萬訂單，多虧我熬了三個通宵，領導說這是今年的標桿項目，誰想學我經驗的，私我收500紅包。"
發消息的人叫趙昊，群名片寫著"總監小舅子"——這不是別人給他起的外號，是他自己設的。
我用筷子把煎餅里的生菜葉撥到一邊，抬頭看了一眼辦公區對角那張桌子。趙昊翹著二郎腿，兩只腳搭在桌板上，一只手舉著手機，另一只手掰著桌上的零食盒，嘴角往上翹的弧度大得像在拍廣告。
群消息繼續往上滾。
他發了三張圖，帶著微信截圖特有的灰色邊框，我一眼就認出來——那是我上周四凌晨兩點寫的渠道拓展方案。
Word文檔右下角的修改時間是3：47，文件名叫"渠道策略v6-林川"。
但他截圖之前，把文件名裁掉了。
我對面工位的蘇曉端著杯子去接水，路過我身后的時候放慢了腳步，用只有我能聽到的音量說了一句："忍忍。"
我沒接話，低頭繼續啃煎餅。
蘇曉在這個部門待了四年，她太清楚這個人的路數了。趙昊的姐姐嫁給了我們技術部總監周建國，趙昊去年塞進來的時候，簡歷上寫著"三年市場運營經驗"，實際連一份數據報表都不會做。我親眼看過他把Excel表里的SUM公式刪掉，手動拿計算器一格一格加數字，加到**十行的時候把前面二十行的結果覆蓋了，然后沖同事發脾氣說"你們的表格有病毒"。
但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搶走的"百萬訂單"，從客戶接洽、需求分析、方案設計到最終報價，沒有一個字是他寫的。
全是我的。
我入職三個月，試用期的最后一個項目。面對的是一家做跨境電商的企業客戶，對方需要一套完整的供應鏈數字化解決方案。我花了兩個星期做調研，跑了三趟客戶的倉庫，蹲在他們分揀線旁邊拿卷尺量過貨架間距，就為了方案里那套倉儲動線優化模型的參數能精確到厘米。
方案提交的那天晚上，我在公司加班到凌晨三點四十七分，最后一版敲完，存檔，發到了項目共享文件夾。
第二天早上九點，我到公司的時候，趙昊已經坐在總監辦公室里了。
門是開著的，我走過去的時候聽到周建國說了一句："昊子，這方案做得不錯，你小子什么時候這么能干了？"
趙昊的聲音從里面傳出來，帶著一種邀功式的撒嬌："**，我熬了三個通宵——"
我站在走廊拐角處，手里攥著裝咖啡的紙杯，杯壁上的熱度一點一點傳進掌心，指甲陷進紙杯的瓦楞紋路里。
我沒有沖進去。
不是因為慫。
是因為沖進去沒用。
這個部門十七個人，周建國管著所有人的績效評分。趙昊搶功勞不是第一次了，蘇曉告訴過我，去年部門有個叫**的老員工，拿著客戶簽字的項目確認單去找周建國理論，說是自己的方案被趙昊冒領了。
周建國聽完，兩手一攤："項目是部門協作完成的，功勞不能一個人攬。"
然后給**的季度評分打了C，**第二個月就離職了。
蘇曉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像在念一條新聞：平靜、干燥、不帶任何感**彩。
但她端著杯子的那只手，指節發白。
群里繼續刷著趙昊的炫耀消息，沒人回復，沒人點贊，整個群安靜得像一口枯井。
然后趙昊大概覺得冷場了，又甩出一段長文字。
"你們一個個裝什么啞巴？我**是總監，你們再努力也趕不上我。詛咒你們一輩子當底層打工人。"
七十多人的部門群，消息下面的已讀人數跳到了六十三，沒有一個人說話。
我把煎餅吃完了，用紙巾擦干凈手指，然后打開電腦。
文件管理器，本地磁盤D，項目資料，百萬訂單。
文件夾里躺著四十七個文檔，從最初的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