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龍腦子里“嗡”的一聲。田半山，這個名字他聽田小心提起過，那是她太爺爺的名字。
所以太爺爺不是自然死亡的，是鎮那個東西的時候把命搭進去的。
他把自己的命搭進去了，把那東西鎖在了老宅后院的屋子里。現在門開了，那東西出來了。
出來的第一件事，是敲了田小心的門。
為什么是田小心？
張海龍猛地想到了那個“活陰婚”的說法。死人找活人配陰婚，挑的都是年輕男女。田小心今年二十四歲，長得漂亮，身體健康，生辰八字在田家坳那種地方也不是什么秘密。如果那個被鎮了幾十年的老鬼真的是在找陰婚對象，田小心就是最合適的人選。
他想到這里，再也坐不住了。他翻身下床，光著腳踩在地板上，涼意從腳底躥上來，但他在意的不是這個。他打**門，走廊里安安靜靜的，聲控燈亮了一盞，燈泡有些年頭了，光線昏黃，照得墻壁上的影子搖搖晃晃。他快步下樓，走到田小心房間門口，抬手正要敲門，手懸在半空中停住了。
門縫底下有水。
不是普通的水，帶著一種暗紅色的渾濁，像是稀釋過的血液，正從門縫里一點一點地往外滲。張海龍彎下腰，用手指沾了一點湊到鼻子前，沒有腥味，反而帶著一種奇怪的花香，像是梔子花和檀香攪在一起的濃郁氣味。
他站起身，收回放在門把上的手，深吸了一口氣，然后用盡全力砸門。
“田小心！田小心你開門！”
砸了好幾聲，里面才傳來田小心迷迷糊糊的聲音：“……嗯？怎么了？”
門開了。田小心穿著睡衣，**眼睛，一臉茫然地看著他。房間里的燈亮著，窗戶關得嚴嚴實實，地板是干的，什么都沒有。床邊的小桌上放著一杯沒喝完的水，杯沿上印著一個淺淡的唇膏印。
張海龍愣在原地，低頭看了看自己剛才沾過液體的手指——指尖干干凈凈，什么都沒有。
“你到底怎么了？”田小心被他這陣仗嚇清醒了，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你做噩夢了？”
“你剛才有沒有聞到什么味道？”張海龍問，“梔子花的味道？”
田小心搖了搖頭，說沒有，她什么都沒聞到。但她的表情變了，因為她說她剛才做夢了，夢里確實有一**梔子花，開在一片她從沒去過的地方。那片花海的中間站著一個穿紅衣服的人，分不清是男是女，臉也看不清，就是站在那里看著她，對著她招手。
張海龍聽完之后，什么都沒說，把田小心拉到自己身后，探頭往走廊里看了一眼。走廊空蕩蕩的，聲控燈滅了，黑黢黢的一片。他伸手拍亮了燈，暖**的光重新灑下來，把所有的影子都壓到了腳下。
他回頭看著田小心，咽了口唾沫，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
“沒事，你繼續睡，我在你這兒打個地鋪?！?br>田小心看了他好一會兒，沒有問為什么。她只是默默地從柜子里拿了一床被子鋪在地上，又把自己的枕頭分了一個給他。兩個人就這樣一個躺在床上，一個躺在地上，在黑暗中睜著眼睛，誰都沒睡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田小心突然很小聲地說了一句：“海龍，你說那個東西會不會已經跟著我們了？”
張海龍沒有回答。他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因為他剛才下樓的時候，在樓梯拐角的那面鏡子里，看到了一個他不愿意承認自己看到的東西——鏡子里除了他自己之外，身后還站著一個模糊的紅色輪廓。他以為是自己的影子，但他往前走的時候，那個紅色的輪廓沒有動。
他轉過頭，身后什么都沒有。
再回頭看鏡子，那個紅色的輪廓也不見了。
張海龍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了，感覺到手機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悄悄摸出來一看，是胖虎的消息，只有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讓他整夜的恐懼在那一瞬間達到了頂點。
“兄弟，我剛才查到一個事——湘西那邊有一種說法，被活陰婚盯上的人，晚上會夢見一片梔子花，花海中間站著一個穿紅衣服的人。不管這個人在夢里跟你說了什么，都千萬不要回答，因為你一開口，就算是答應了。”
張海龍看著這條消息，手指冰涼。
田小心已經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