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洲戎馬十五年，掙下赫赫軍功，封將拜爵。一朝岳父被誣通敵，滿門盡毀，他淪為階下囚，只余妻兒相依。抄家那夜，他連夜送走藏了五年的外室母子，自以為天衣無縫。四歲的嫡子卻伏在他耳邊說："爹，盤纏是娘親給楊姨娘備的。她什么都知道。"他渾身發顫，才明白，他從未看清過枕邊這個女人。
......
-正文：
第一章
"爹，別哭。"
一只軟綿綿的小手，拍在裴元洲滿是灰塵的臉上。
"爹爹不哭。"
稚嫩的嗓音抖著，卻一字一字咬得很穩。
裴元洲猛地睜眼。
四歲的裴璟縮在他懷里，錦袍撕了半邊，小臉上糊著一層泥灰。可那雙眼睛黑亮黑亮的，干干凈凈，沒有一滴淚。
"璟兒……"
裴元洲嗓子啞得發不出聲。他摟緊兒子，手臂收了又收，像是怕一松手人就沒了。
"完了。"
他喃喃自語。
"全完了。"
十五年沙場搏命，血里火里換來的定北將軍銜，換來的裴府三進大宅。一道圣旨砸下來，全成了泡影。
岳丈林伯謙，鎮北大都督，三十年鎮守邊關，一封偽造的密信，就定了個"私通北狄"的罪。
林家滿門抄斬。
裴家作為姻親，抄家流放，發配蒼南，三代不許還京。
家沒了。
前程沒了。
他藏在心底最深處的那個秘密，那對母子，也……
"爹。"
裴璟忽然動了動，小手揪住他亂成一團的衣領，湊到他耳邊。
聲音壓得極低。
"您昨晚送走的楊姨娘和旭哥哥，娘親早就知道了。"
裴元洲全身一震。
"她讓我跟您說，她給他們另備了盤纏，足夠下半輩子吃穿不愁。"
裴元洲一把推開懷里的孩子。
"你說什么？"
每個字從牙根里擠出來，帶著不可遏制的顫抖。
裴璟被他的模樣嚇了一跳，身子縮了縮，但還是把話又說了一遍。
"娘說，楊姨娘身子弱，旭哥哥還小，往南走好，那邊暖和。"
"她說，您的苦，她都明白。"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比外頭官兵砸門的聲響還要震人。
她明白？
林若晚明白什么？
那個永遠端正得體、話都說不上三句的侯府主母。那個跟他相敬如賓五年，連寢房都分了三年的妻子。
她明白他什么？
裴元洲只覺天旋地轉，嗓子里涌上一股腥味。
他一直以為自己藏得夠好。
城東那處小院，是他用私產買的，里頭伺候的人，全是他從軍中挑的，嘴嚴得很。
楊細柳溫柔小意，給他生了個兒子。他自認為做得隱秘，誰也不知道。
他也確實愧疚過。
對林若晚，對裴璟，他說不上虧欠到了什么份上，但總歸良心不安。
所以昨晚宮里傳出消息說林家要倒的那一刻，他第一個念頭，就是送走楊細柳母子。
他知道，林家一垮，他這個林家女婿絕對跑不掉。
他不能讓那對母子跟著陪葬。
他連夜叫來親信，備好快馬銀兩，親自送她們出城。
楊細柳哭得梨花帶雨，抱著五歲的裴旭，一遍遍問他。
"將軍，跟我們一起走吧？"
裴旭也拉著他的袖子，仰著那張和他一模一樣的小臉。
"爹，一起走。"
他何嘗不想。
可他是定北將軍，是**親封的二品武將。他跑了，整個裴氏宗族都要受株連。
侯府里還有他的妻子，他的嫡子。
他推開他們，策馬回府，一夜未合眼。
天亮的時候，抄家的兵就到了。
他以為自己至少保住了那一脈血。
可現在，他四歲的兒子卻告訴他，他做的一切，全在妻子眼皮底下。
她不光知道。
她還備了盤纏？
怎么可能。
林若晚那個人，清冷得像一塊玉，從來不多說一個字，不多走一步路。
她怎么會容忍丈夫有外室？有私生子？
她怎么會……平平靜靜地接受，還替他們安排退路？
第二章
"將軍！將軍！"
老管家福安連滾帶爬沖進來，滿臉淚痕混著灰土。
"官兵沖進前廳了！夫人……夫人攔在那里，讓老奴來請您和小少爺走密道！"
密道。
裴元洲猛地站起來。
裴府當初修建時，他在東墻根底下留了一條暗道，通到城外荒墳地。
"夫人呢？她怎么不走？"
裴元洲一把抓住福安的前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