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紙，推到程見面前。
“這是入職合同。你看一下。”
程見走出面試間的時候，手里攥著那份合同，腦袋還是懵的。
她站在電梯口，翻到合同最后一頁，想確認薪資那一欄的數額——剛才太緊張了沒看清。然后她的目光被一行小字吸引住了。
那行字在合同的底部，字號比其他條款小了兩號，顏色淡得像被稀釋過的墨水。不仔細看根本不會注意到，更像是某種印刷錯誤：
“……員工在職期間需履行情緒保密義務，但員工自身所產生的任何情緒損耗，本公司概不負責。本公司不對因此產生的任何后果承擔法律責——”
句子的最后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人手動截斷了。
“任”字被一道細細的橫線劃掉，墨跡是深藍色的，與印刷的黑色字跡不同。似乎是上一任簽字的人，在落筆之前，最后猶豫了一下。
程見抬起頭。
電梯門開了，里面站著一個人。是個年輕男人，穿一件格子襯衫，胸口掛著和她手里一模一樣的粉色工牌。
他看見程見手里的合同，咧嘴一笑：“新來的？哪個部門？”
“情緒急診部。”
“真的假的？！”那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激動得差點從電梯里蹦出來，“我也是七室的！我叫張逸風。你呢？”
“程見。”
“程見……好名字。”張逸風在嘴里咂摸了一下，然后一本正經地看著她，“那你知道我們部門的**是什么嗎？”
“什么？”
“‘我們不生產快樂，我們只是情緒的搬運工。’”他說完自己先笑了，笑得前仰后合，笑聲在狹窄的電梯間里回蕩，“開個玩笑——這是人力資源部寫的**文案，我們部門真正的信條只有一條。”
電梯開始緩慢上行。
指示燈從1跳到2，又從2跳到3。
程見忍不住問：“是什么？”
張逸風回過頭，笑容還掛在臉上，但眼神里忽然多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認真，或者說是某種不設防的誠懇。
“我們治別人的情緒，”他說，“但要先承認，自己的情緒也是爛的一批。”
電梯“叮”的一聲，停在了四樓。
門緩緩打開，一股咖啡混合著泡面的氣味撲面而來。
張逸風率先邁步出去，朝走廊盡頭一扇貼著歪歪扭扭“第七室”紙條的玻璃門走去，一邊走一邊回頭沖她揮手，工牌在胸口晃蕩。
“歡迎來到情緒有限公司，”他說，“在這里，所有人都是病人。”
程見站在原地，握緊了手里的合同，忽然覺得那個被劃掉的“任”字，隱約透出的不是謹慎，而是一種警告。
頓了頓，她深吸一口氣，邁步跟了上去。
第二章 第七室
走廊比程見預想的要長。
她跟在張逸風身后，經過一排緊閉的玻璃門。每扇門后面都亮著燈，磨砂玻璃透出模糊的人影——有人正對著投影儀比劃，有人伏案疾書，有人在電話里說“情緒波動不是病，是信號”。每一扇門旁都釘著門牌：“第三室·焦慮專線**室·哀傷輔導第五室·職業倦怠組”。
門牌越往后越舊。到了第六室的時候，牌子已經歪了四十五度，下面用透明膠補了張手寫紙條：“兼情感破裂與寵物離世”。
張逸風在走廊盡頭停下。
“到了。”
程見抬頭，看見一扇貼著“第七室”紙條的玻璃門。紙條的邊角已經卷翹起來，字是馬克筆寫的，歪歪扭扭，像小孩第一次學寫字。旁邊還貼了張便簽，上面畫著一個咧嘴笑的**圓臉——不是標準的笑臉符號，線條抖得厲害，大概是某次開會無聊時的產物。
張逸風推開門，一股混合氣味撲面而來。泡面的醬料包味，混著桂花味電子煙，還有某種隱約的中藥香。很難聞，但莫名讓人覺得……踏實。像是大學男生宿舍住進了一位養生阿姨。
“諸位，新人到——”
張逸風張開雙臂，語氣隆重，仿佛在宣布馬戲團的開場。
程見站在門口，視野最先捕捉到的不是人，而是工位。
這個辦公室和外面干凈整潔的走廊完全是兩個世界。五個工位以一種毫無邏輯的方式排列，像是搬家搬了一半就放棄了。每個工位上都堆著東西：文件、零食、手辦、養生壺、一臺正在加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