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芊？”趙明啟挑眉，仿佛聽到一個笑話。他走到辦公桌后，拉開抽屜，取出一份文件，隨手扔在光可鑒人的桌面上。“你是來找你的逃跑新娘？可惜，找錯地方了。”他身體前傾，雙手撐在桌沿，盯著顧衍，“你那漂亮能干的助理老婆，在我這兒干了不到半年，手腳就不太干凈。試圖竊取我司即將上市的核心產品資料——為了誰，不用我說吧？”
顧衍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自愿離職及保密協議》。簽名欄，是“沈芊”兩個字。日期，清清楚楚，是他車禍發生前的一周。
“我看她是個女人，也沒造成實際損失，懶得追究，就讓她滾蛋了。”趙明啟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笑容里的譏誚毫不掩飾，“至于她拿著資料跑去哪里，又跟了哪個男人，我就不知道了。顧少，戴綠**也得找準對象，別像個沒頭**一樣亂撞。我這兒，不負責接收婚姻失敗的殘局。”
顧衍拿起那份協議。紙張冰涼。他的目光死死鎖在簽名處。“沈芊”兩個字，筆畫流暢。但他看得很仔細。沈芊寫字有個習慣，“芊”字最后一筆豎彎鉤，收尾時會有一個極其細微的、不易察覺的向上小挑，像是寫字人心情不錯時帶出的小尾巴。這個特征，是他什么時候知道的？記憶依然空白，但這個認知卻突兀地浮現出來。
而眼前這份協議上的“芊”字，最后一筆是規規矩矩的，甚至有些刻板地收住，沒有任何上挑的痕跡。
這不是沈芊簽的。
至少，不是她心甘情愿、心情平穩時簽下的。
心臟在胸腔里沉沉地撞了一下。顧衍抬起眼，看向趙明啟。對方臉上那種商業式的、充滿優越感的嘲諷，此刻在他眼中，更像一層拙劣的油彩。
他沒有反駁，沒有質問，只是慢慢地將協議放回桌面，手指在紙張邊緣停留了一瞬，然后轉身，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依舊安靜。他走向電梯，步伐比來時更慢，仿佛每一步都在消化剛剛確認的、冰冷的疑竇。經過安全通道附近的監控室時，門忽然開了一條縫。一只布滿老人斑、骨節粗大的手伸出來，飛快地拽了一下他的衣袖，力氣不大，但很突然。
顧衍停下。監控室門縫里，露出一張蒼老而焦慮的臉，是公司里做了很多年的老保安。老保安渾濁的眼睛警惕地左右掃視，然后迅速將一個用黑色電工膠布纏了好幾圈的U盤塞進顧衍手里。他的嘴唇哆嗦著，用幾乎聽不見的氣聲急促地說：“沈……沈小姐走之前，偷偷給我的……說，如果哪天顧少爺來找，問起她，就……就給你……誰也別說……”
話沒說完，老保安就像受驚的烏龜一樣，猛地縮回頭，關緊了門。
顧衍握緊手里那個帶著體溫和汗漬的U盤，金屬外殼硌著他的掌心。他沒有回頭，徑直走入電梯。電梯下行時，鏡面墻壁映出他蒼白而緊繃的臉。
回到車上，密閉的空間給了他短暫的安全感。他插上U盤，車載屏幕亮起。里面只有一個文件夾，沒有名字，只有一把鎖的圖標。
密碼提示框跳出來，一行小字：“你承諾給我和孩子真正的家’的日期”。
顧衍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僵住了。
承諾？日期？
關于沈芊，關于孩子，關于一個“家”的承諾……
他的大腦里，只有一片茫然的、令人心慌的空白。
4
車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時陰沉下來，鉛灰色的云層低垂，壓在林立的高樓頂端。車廂內安靜得只能聽見空調系統微弱的氣流聲，以及他自己逐漸加快的心跳。
“承諾給我和孩子真正的家”的日期。
顧衍嘗試輸入他能想到的所有可能：結婚紀念日（他問過律師，文件顯示是一年前的某個日期）、初次見面日（毫無印象）、確認懷孕的日子（更是無從知曉）。甚至，他輸入了今天，那個所謂的“第365天”。密碼錯誤。冰冷的紅色提示像嘲諷。
每一次錯誤的嘗試，都像一把小錘，敲打著他空蕩蕩的記憶壁壘。焦躁混合著一種深沉的無力感，在胃里翻滾。他用力靠向椅背，閉上眼睛，試圖在黑暗的視野里捕捉任何一絲微光。
車禍。
那個血腥味帶來的、他撲向副駕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