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作為配偶的繼承權(quán)，也并非自動生效。條款中有一項補充規(guī)定：繼承人需完成一份由信托委員會指定的、權(quán)威心理評估師出具的‘心理狀態(tài)確認書’，確認您具備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且對繼承事宜及配偶‘死亡’有清晰的認知和穩(wěn)定的心理狀態(tài)后，方可正式繼承。”
他合上文件夾，發(fā)出“啪”的一聲輕響。
“評估員已經(jīng)預約好了。明天上午十點，會準時到訪。”
2
第二天的陽光同樣沒有溫度，透過百葉窗，在病房地板上劃出一道道明暗相間的條紋。十點整，門被敲響，節(jié)奏穩(wěn)定，力度適中。
進來的是一個年輕女人，看起來不到三十歲，穿著剪裁合體的煙灰色西裝套裙，長發(fā)一絲不茍地束在腦后。她手里拿著一個輕薄的平板電腦和一個深棕色皮質(zhì)筆記本。五官清秀，但眼神過于冷靜，像手術(shù)刀，準備剖開一切情緒的表皮。
“顧先生**，我是林悅，受信托委員會委托，為您進行心理狀態(tài)評估。”她伸出手，握手短暫而有力，指尖微涼。沒有寒暄，她在床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打開平板，目光直接落在顧衍臉上。“我們需要進行一些問答和簡單的測試。請盡量放松，如實回答。整個過程會被錄音，作為評估依據(jù)的一部分。”
問題從常規(guī)開始，姓名、年齡、對當前時間的認知。然后逐漸深入。
“您對沈芊女士，您的妻子，還有多少印象？”
顧衍沉默。記憶是一片空白的海，沈芊這個名字投下去，連漣漪都沒有。
“根據(jù)您母親和妹妹的陳述，以及現(xiàn)有的一些證據(jù)，傾向于認為沈芊女士是主動攜款離棄。您認同這個看法嗎？”
“……我不知道。”顧衍的聲音沙啞。
“是不記得，還是內(nèi)心不愿意相信？”林悅的問題像針，精準地扎過來。她的視線沒有離開顧衍的眼睛，觀察著他最細微的表情變化。
“我說了，我不記得她。”顧衍感到一絲煩躁。
“那么，對于她可能帶著您的孩子離開這件事，您當下的感受是什么？憤怒？悲傷？還是無所謂？”
“感受？”顧衍重復這個詞，覺得荒謬，“對一個我腦子里沒有任何痕跡的人，我該有什么感受？”他放在被子上的手無意識地握緊。
“沒有痕跡，不代表沒有殘留。”林悅的語氣平穩(wěn)，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記憶可能丟失，但情緒印痕、肢體反應(yīng)、潛意識聯(lián)想，往往會留下線索。比如……”她頓了頓，“當我提到‘孩子’時，您的眼球向左下方移動了大約零點三秒，這是典型的回憶或情感觸及的微表情。雖然您自稱沒有記憶。”
顧衍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了一下。
接下來的問題更加尖銳，關(guān)于他對婚姻的假設(shè)，對背叛的容忍度，甚至夾雜著一些看似無關(guān)的詞語聯(lián)想測試。“家”、“信任”、“保護”、“車禍”……
當林悅用平直的語調(diào)念出“車禍”兩個字時，顧衍的呼吸猛地一窒。眼前毫無征兆地炸開一片白光，緊接著是劇烈的翻滾、金屬扭曲的尖嘯、玻璃爆裂的嘩啦聲……鈍重的撞擊感從胸腔傳來，窒息般的疼痛攫住了他。
“……顧先生？顧先生？”林悅的聲音仿佛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顧衍猛地回過神，發(fā)現(xiàn)自己不知何時已經(jīng)半坐起來，額頭上布滿冷汗，右手緊緊攥著床頭柜上的玻璃水杯。指尖因為用力而失血泛白。
“請描述一下您剛才想到的畫面，或者身體感覺。”林悅記錄著，聲音里沒有波瀾。
“我……”顧衍張嘴，卻發(fā)不出完整的聲音。混亂的色塊和聲音碎片在腦中沖撞。他感到一種強烈的、想要砸碎什么的沖動。手里的水杯變得無比沉重，杯壁凝結(jié)的水珠冰冷刺骨。
“想不起來沒關(guān)系。有時候，身體比大腦誠實。”林悅抬眼看他，目光落在他緊握杯子的手上，“您現(xiàn)在的攻擊性傾向很明顯。這在經(jīng)歷重大創(chuàng)傷和疑似背叛后，是常見反應(yīng)。但我們需要評估其程度。”
攻擊性？顧衍看著自己發(fā)抖的手。不，不是憤怒，是……是某種更尖銳、更恐怖的東西。像是要抓住什么，卻又什么都抓不住。
“砰！”
脆響炸開在寂靜的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