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小單間里，念念嫁得并不好，又離了，只能顧得上自己的兒子和孫子。沈素清誰也不怪。她把那只鐵皮盒子包在衣服里，跟護工說，這是她的嫁妝。
她走的那天，窗外的海棠又開了。她看著那些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個春天，她穿著月白色的旗袍，站在海棠樹下。那個年輕人從回廊上走過來，手里拿著一張圖紙。他說，你的海棠春睡圖繡得很好，像真的在開花。
她閉上眼睛。嘴角有一點微微上揚。
他回來了。圖紙還在。
歲安合上筆記本，手指停在最后一頁——外婆最后一次提筆，字跡已經抖得不成樣子，但她還是用斷斷續續的墨痕寫了下去：
念念，娘不是不等，是娘也怕去。
娘走了。但你不用等。
歲安把筆記本放下。窗外夜色深了，海棠樹在風中輕輕搖晃。她拿起手機，給陸驍發了條消息。
“你到哪了？”
“還有半小時。你在做什么？”
“在看外婆的筆記本。她寫了一輩子?！?br>“寫了什么？”
歲安看著屏幕，打了很久，最后只發出去一句話：
“海棠每年都開。她每年都等。但她最后說——你不用等?！?br>陸驍沒有回語音。他回了一個字：
“嗯。”
歲安看著這個字，忽然笑了。她知道他懂了。他不需要說很多話，就像她不需要解釋這個字有多重。她站起來，走到窗前，海棠樹的枝條在夜色中微微搖晃，滿樹的花苞還沒開，但已經沉甸甸地墜在枝頭。
第二章 程念：尋找的困局
1
程念從記事起就知道，母親在等一個人。
她不知道那個人是誰，只知道母親總是在海棠樹下仰頭看花。母親的側影是彎的，彎得有些吃力，彎得像被什么東西拽住腳踝站在水里。她不敢問。她只是默默地把自己縮成一個小小的圓，裝滿聽話和乖巧，努力讓人看不見。
沈素清并不要求女兒乖巧。她只是沉默。而她沉默的時候，整棟房子都像在屏住呼吸。程念在這種屏住呼吸的空氣里長大，學會了從呼吸中辨別情緒，學會用少得可憐的線索去捕捉別人的需要。她擅長做這件事，卻從來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
父親的缺席被母親填補了，但母親的存在本身也是一個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