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你就是疼死——也得給我考完。"
我收回視線，盯著試卷。
字又開始扭。
耳朵里突然塞進一根針，一根燒紅的、嗡嗡震顫的針。
耳鳴。
像有人把一萬只蟬塞進我的腦殼里，一起振翅。
我的瞳孔開始渙散。
試卷第三頁的第一道閱讀理解，作者在寫什么？我看不懂了。不是因為題目難，是那些字從紙面上浮了起來，像一群黑色的蝌蚪，游向天花板。
筆從手指間滑脫，彈在桌面上，滾落到地上。
我聽見了那聲脆響。
然后我的額頭砸在了桌面上。
很重的一聲。
悶響。
像一顆熟透的西瓜從桌子邊沿滾落。
前排的女生尖叫了一聲。
劉芳的高跟鞋嗒嗒嗒地跑過來，聲音從清晰變得遙遠，像隔著一層水。
"喂！你怎么了？別裝了！這是高考考場！"
她還在說話。
但我已經聽不清了。
我的身體在往下沉，意識在往上飄。
很奇怪的感覺。
像有一只手從我的后腦勺伸進來，輕輕地把"我"從這副皮囊里拽了出來。
我飄起來了。
低頭看見自己趴在課桌上，額頭磕破了一塊，血混著冷汗順著鼻梁淌到試卷上，把第三題的答題區洇出一朵暗紅色的花。
劉芳愣在原地，臉上的表情終于變了。
不是擔心。是恐懼。
她怕的不是我，是高考考場出了事故她要擔責。
"叫120！快叫120！"她沖另一個監考老師喊。
教室里炸了鍋。有人站起來，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小聲哭。
走廊里，爸瘋了一樣沖過來，被門口的**員攔住。
"那是我兒子！讓我進去！那是我兒子！"
他在喊。
聲音很大，很急，臉漲得通紅，青筋從脖子上爆出來。
**員把他按在墻上，他還在掙扎。
像是一個父親。
像是一個很愛兒子的父親。
我在天花板上看著他，想哭。
但我沒有眼淚了。
靈魂沒有淚腺。
三十秒后，他被推出了走廊。
他靠在墻壁上，雙手捂住臉，身體在抖。
然后他掏出手機。
我飄近了一些。
我想聽他說什么。
我以為他會打給媽——雖然媽已經走了八年。
或者打給120。
或者打給任何一個親人。
但他撥出的號碼，備注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