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像天河決了口，密密匝匝瘋狂傾瀉。

夏日的暑氣在這一刻消減，江以峙卻覺得心口躁動，

視線所及只剩模糊的水影，電話里**的聲音有些聽不真切。

耳畔還回響著剛剛那句，“溫嵐，還在山上。”

攥著手機的手不停地顫抖。

“什么叫做還在山上，我不是讓你帶她下山嗎？”

“我當時想跟你說，找不到人，結果你掛了電話，”**急得快哭了。

“霧太大，大家都走散了，都以為對方帶著溫嵐！”

“江以峙，你現在在哪里？最開始，溫嵐不是和你一起嗎？”

沒有。

他把溫嵐一個人丟在山上，抱著別人走了。

“我們已經報警了，但是路塌了，救援上不去……”

江以峙呼吸一滯，醫院外的雨大得要吞沒全世界。

雨聲灌進耳朵里，他卻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一下一下，砸進胸腔里，砸得生疼。

溫嵐一個人在山上，會不會害怕？

她從小就怕黑，怕打雷，怕孤獨一個人。

父母剛走那段時間，她夜里燈都不敢關。

他們就擱著電話，陪著對方渡過無數個夜晚。

現在，雨那么大，溫嵐身邊沒有他。

她會不會蹲在某個樹下，會不會害怕地喊他的名字。

想到這，他轉身飛快往外跑。

“以峙哥！”阮清在他身后喊，“外面下那么大的雨，你去哪里？”

可他什么都聽不見了。

他上了車，發動引擎，

輪胎在積水里打滑，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車子像一道銀色閃電，飛馳進雨幕。

他幾乎看不清前方的路，只有車燈照出一片模糊的光暈。

油門踩到底，儀表盤上的數字“噌”地往上竄。

到了山腳的瞬間，江以峙推開門就向外沖。

“這位同學，”工作人員沖過來攔住他，“山體滑坡嚴重，不能上去！”

“讓開！”

江以峙推開他，就要往山上跑。

“江以峙，你別去，會照成二次坍塌的！”

**也追上了，死死拽住他的胳膊。

他這次腳步微頓，回頭看**，猶如籠中困獸。

“那溫嵐呢，她還在上面！”

**一巴掌呼在他背上，

“你腦袋能不能清醒點，你上去也是幫倒忙，只會讓情況更糟！”

雨水澆在臉上，涼意穿透皮膚，江以峙無力地抬頭，看向山里。

話音剛落，天空炸開一道驚雷。

他渾身一僵，目移至天空。

雷聲滾滾，一聲接一聲。

小時候，每次打雷，溫嵐都會縮成一團，往他懷里鉆。

他就幫她捂著，兩只手覆在她耳朵上。

可現在……江以峙的淚水混著雨滴，一起滾落在積聚的水洼。

不知過了多久，天放晴了。

他抹去臉上的雨水，往山里跑。

山路全是泥濘，積水沒過腳踝，他踉踉蹌蹌地往上爬，

膝蓋磕在地上，顧不上痛。

“溫嵐！”

沒人回答。

他繼續往上爬，迎面撞上救援隊往下走。

領頭人手里捏著一節布料，沾滿泥濘，邊角被撕裂了。

江以峙認出來，是溫嵐的衣服。

他著急地抓住對方的衣服，“有看見衣服的主人嗎？”

救援隊對視一眼，遺憾地搖頭，

“我們在滑坡的地方找到的，附近沒有人，衣服的主人可能已經遇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