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的。
“老方，”劉素芬打圓場，“遠舟這孩子老實，心眼好，工作的事慢慢來。”
“老實？”方德盛笑了一聲，“老實能當飯吃？”
方晴把我拉起來，往樓上走。
她的手很熱，握得很緊。我跟著她，一步一步上樓，手里還抱著那個紙箱。
上到三樓，進了婚房。方晴把門關上，靠在門板上，看了我幾秒。然后她說：“我爸的話你別往心里去。”
“沒事。”
“他不是壞心，他就是——”
“我知道。”我笑著點頭。
方晴走過來，把我懷里的紙箱拿過去，放在地上。
然后她踮起腳尖，兩只手捧著我的臉，認真地看著我：“我嫁的是你這個人，不是你的工作，不是你掙多少錢。知道嗎？”
她比我矮一點，說話的時候要微微仰著臉。陽光從她身后的窗戶打進來，給她鍍了一圈光。
我嗓子像被什么東西堵住，說：“知道了。”
“那笑一個。”
我笑了。
“真丑。”她說，然后在我臉上親了一下。
裁縫是方德盛請來的，說是縣城最好的老師傅，做了一輩子衣服。他給我量尺寸的時候，方晴在旁邊看著。
“肩寬四十五，臂長六十——”老師傅一邊量一邊念。他給我套上那件新郎禮服的時候，動作很輕很穩。衣服是深灰色的，料子很舒服。
“方小姐眼光好。”老師傅說，“這顏色配陳先生，精神。”
方晴露出笑容，走過來給我整了領子。她的手指碰到我的脖子，有點涼。
“挺好的。”她退后一步打量我。
這時候方德盛推門進來，看了一眼，扔下一句話：“人靠衣裝。”
門關上。
我不知道這算夸還是罵。
方晴沖門口翻了個白眼，然后轉過來對我說：“把衣服換下來吧，別聽他的。裁縫說肩寬四十五，你大學時候肩寬還是四十二，這幾年沒少鍛煉。”
“我能怎么辦呢，”我說，“又沒有別的本事，只能把身體練好點。”
方晴笑了，拿抱枕砸我。
那是我這些天以來，第一次覺得松快了一點。
婚禮定在下個月初八。
本地講究雙日子，說是吉利。
方家請了很多人——親戚、朋友、生意伙伴、商會熟人，訂下縣城最好的酒店最大的廳。
方德盛說，排面不能丟。劉素芬忙前忙后地張羅，喜糖用什么牌子、請柬印什么字體、桌上擺什么酒，事無巨細。
我這邊能請的人不多。我爸媽，加上村里幾個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總共湊不滿三桌。
那幾個發小是我一起光**長大的兄弟。
張濤在鎮上開修車鋪，中等個頭，手上有洗不掉的機油印子。李偉在工地開挖掘機，壯得像一堵墻，人悶話不多。趙小偉沒正經工作，東一榔頭西一棒子，最近在給人跑腿送貨。
我們小學就認識。
小時候一起下河摸魚，上山摘野柿子，偷別人家園子里的西瓜被追著跑。后來我考上大學，他們仨都沒念完高中。
我上大學那幾年，每次放假回村，張濤都會請我喝酒。
大排檔一坐，兩盤烤串，幾瓶啤酒。他拍著我肩膀說：“遠舟，咱村就你一個大學生，你得出息。”
這話他說過好多回。
我出息了嗎？
我心里沒底，但至少在村里人眼里，我是那個“考上大學走出去”的榜樣。
哪怕我在城里租的是隔斷間，每個月工資剛夠花，過年回去也能挺直腰桿說一句“還行”。
但現在不一樣了。
我要入贅的消息傳回村里，各種話都有。
“老陳家兒子，考上大學有什么用？還不是給人當上門女婿。”
“聽說那家是開廠的，有錢。他這是高攀了。”
“什么高攀，那是賣自己。我跟你說，上門女婿不好當，一輩子抬不起頭。”
我媽打電話給我，聲音里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遠舟，外面的話你別聽。你過你自己的日子。小方那姑娘我見過，是個好孩子。”
“媽，我知道。”
“**讓我跟你說，”她頓了頓，“算了，不說了。”
“我爸說什么？”
“他說……他說，不管你跟誰結婚，你都是陳家的兒子。”我**聲音有點抖，“他不好意思跟你說，讓我轉告你。”
我握著手機，很久沒說話。
那天晚上我郊區的廠里轉了轉。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