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到了普通病房。
我買了一束花，站在病房門口。
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門虛掩著，里面有人在說話——是宋甜甜的聲音。
"念念，你醒了就好，你知不知道我們都嚇死了——"
"甜甜……我頭好疼……"
是她的聲音。
沙啞的，虛弱的，但確確實實是她。
我的鼻子一酸，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念念。"
床上的女孩轉過頭來看我。
頭上纏著紗布，臉色蒼白，嘴唇干裂。
但眼睛是亮的。
她看著我。
看了三秒。
眉頭微微皺起。
"……你是誰？"
我以為她在開玩笑。
"我是林深啊。你鄰桌。"
我舉了舉手里的花，笑了一下。
"給你帶了——"
"鄰桌？"
她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轉頭看向宋甜甜。
"甜甜，他是我們班的嗎？我怎么沒印象？"
宋甜甜的表情閃了一下。
很快。
快到我當時沒注意到。
她拉了拉陳念念的被角，語氣溫柔："念念，你剛醒，別想太多了。"
然后轉頭看我，眼神變了。
"林深，念念剛清醒，你先出去吧。"
我沒動。
我盯著陳念念的眼睛。
那雙我看了一整個秋天的眼睛，正回望著我。
里面干干凈凈。
沒有豆漿，沒有紙巾，沒有那支水筆，沒有二十厘米的過道。
什么都沒有。
她看我的眼神，和她看墻上掛鐘的眼神一模一樣。
一樣的陌生。
"……念念，你真不記得我了？"我聲音有點抖。
她搖頭。
動作很小，但很確定。
"對不起，我真的不記得。"
那束花我攥得太緊了，花桿上的刺扎進了掌心，我沒感覺到疼。
后來醫生把我和**媽叫到走廊。
"創傷后選擇性遺忘。"醫生翻著片子，"腦部受了沖擊，某些關聯記憶會出現缺失。有些患者忘記事件，有些患者忘記人。恢復時間因人而異，也可能……不會恢復。"
"她記得所有人，"我的聲音悶悶的，"就忘了我一個。"
醫生推了推眼鏡："這說明你在她記憶中的情感權重比較特殊。大腦在受創時，往往優先封鎖情感濃度最高的那部分記憶，這是一種自我保護。"
我沒聽懂。
我只知道——
她記得宋甜甜，記得王哲，記得班上四十七個人。
唯獨把我格式化了。
后面一周，我每天都去。
每次站在病房門口，都要***心理建設。
"你好，我是林深。"
像自我介紹。
像新學期第一天報到的轉學生。
她每次都很客氣。
微笑。
點頭。
"哦，你就是那個鄰桌同學啊，謝謝你來看我。"
語氣和對快遞員說"麻煩放門口"一樣。
禮貌。
公式化。
隔著十萬八千里。
第三次去的時候，我在門口撞見了周航。
周航。
我們班另一個男生。
家里做建材生意的，開學第一天就是**的奧迪送到校門口。
高個子，長得不錯，球打得好。
從高一就追陳念念，一直沒追到。
他從病房里出來，手里拎著一袋進口水果。
看見我，腳步慢了一拍。
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喲，林深，你又來了？"
他靠在門框上，語氣里帶著一種我聽不懂的笑意。
"別送花了，念念過敏。"
他晃了晃手里的水果袋，紙袋上印著英文商標。
"她喜歡吃車厘子，你不知道吧？"
我手里的花又是康乃馨。
因為上次**媽隨口說了一句"念念小時候喜歡康乃馨"。
可上次來，花被放在窗臺上，枯了，沒人換水。
"念念說她不太想見陌生人。"周航壓低了聲音，但壓得恰到好處——既像在好心提醒，又像在宣示**。
"你別每天往這兒跑了，護士都認識你了。"
"她說的？"
"她親口說的。你要不信，自己進去問。"
我沒進去問。
因為門縫里傳出宋甜甜的笑聲，和陳念念模模糊糊的說話聲。
她在笑。
聽起來很開心。
我把康乃馨放在護士站的桌上，轉身走了。
走出醫院大門的時候，十月的風灌進脖子。
我把外套拉鏈拉到最高。
手**口袋。
右手的掌心有一個被花刺戳出來的小口子，結了痂，碰一下就疼。
這種疼，我后來習慣了。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