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來敲門的……」
「來敲門的,從來不是人。」德爺松開我,轉身從神龕底下摸出一個鐵盒,里頭是發黃的抄本,紙邊脆得掉渣,「你祖上在山里做過大事,救過不少人命。人家記恩,也記債——恩要還,債也要還。九十八條,是九十八樁沒結清的緣。冊子上記著名,月朔一到,該誰輪到誰,就會來遞帖。」
「遞帖之后呢?」
「掌紋里落了名,你就得在下一個滿月之前,把這一樁緣了結。」德爺用指甲敲了敲抄本某一頁,上頭畫著歪歪扭扭的符,旁邊小字注解,「怎么結,冊子里會現。***若在,她能教你看。她不在了……」他看我一眼,「你只能自己悟,悟錯了,反噬先來。」
我爸往前一步,聲音發顫:「啥叫反噬?」
德爺沒看他,只盯著我懷里那本冊子:「輕則家宅不寧,重則折人。你爹若碰了冊子心里生惡念,當場就能見血。」
我爸下意識把手背到身后,像那本子會咬人。
我想起昨夜懷里那一燙,脊背發涼:「要是……我把冊子燒了呢?」
德爺笑了,牙沒剩幾顆,笑里卻冷:「你燒的不是紙,是你家在山里立過的根。火一起,先焦的是你林家的血脈,不是冊子。」
堂屋里靜得能聽見香頭炸開的聲音。外頭風掠過破窗紙,嗚嗚的,像有人在遠處數數。
德爺把抄本合上,鐵盒咔噠一聲,像給棺材釘釘子:「正月大,初一你接了帖,這一整個月,陳國福那樁緣都會纏著你。滿月夜要是還沒結……」他頓了頓,「下一個來敲門的,就不止遞一張黃紙那么簡單了。」
「下一個?」我抓住話頭,「不是九十八條一個一個來嗎?」
「是一個一個來。」德爺說,「可欠債不還的,隊伍會亂。你聽見夜里梆子響,三下,那是排號。你拖得越久,排你前頭的人越多。」
我猛然想起城里那些夢。樓道燈慘白,門外空無一人,可梆、梆、梆,一直在。
原來不是累。
是隊早就排上了。
回老屋的路上,我爸一路沒吭聲。快到門口時他突然停住,從懷里掏出一只厚厚的紅包,硬塞進我手里:「初二的壓歲錢,拿著。你……過完十五就回城吧。」
「德爺說緣沒結,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