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搶在他說話之前先開了口。
"昨天你說我以前是做算法的。那你現在為什么開出租？"
對講機沉默了三秒鐘。長到機械臂完成了一個拆電池的動作，準備推新的。
"公司把我裁了。"
"為什么？"
"我幫我幫的那個組做了一個算法，被另一個組拿去用了。然后又說是我自己泄的密。"他的聲音比昨天淡，像是把一件已經沒有重量的事情從地板上撿起來給我看。沒有解釋，沒有辯白，甚至沒有委屈。
"你就認了？"
"證據擺在那。簽字走人比我打一年官司省下來的時間多。時間是錢。"
他的電池換好了。又是三分鐘。操作屏彈出綠色"完成"。他還沒走——他多停了一小會兒。然后對講機里又傳來了一句跟換電完全無關的話：
"你今天晚上只走了九圈。九圈的時候翻了一頁書。書是PDF格式的。屏幕有點反光。看的應該是建筑結構那一類——有好多矩形承重墻剖面。"
然后對講機自動斷了。銀色出租車滑進夜色。
我坐在崗亭里，對著《建筑力學》的第三章截圖——上面整整三頁全都是矩形承重墻剖面圖——發了至少二十秒鐘的呆。然后我把對講機放到桌上，走到操作屏前面，查了這臺車的換電記錄。
過去三天。每天凌晨兩點。同一臺車。同一個人。
記錄上有一個備注欄。我點開來看——第一天的備注是："崗亭里的人走了一圈。十二步。"第二天："走了十二圈。翻頁碼七次。三點鐘方向歪頭平均約五分鐘一次。"第三天："九圈。換了新書。屏幕反光。建筑類。"
然后下面有一個更小的備注行，像是被刪掉之后又后悔、掐著時間補上的——
"她在看書。不要開遠光燈。"
3 暴雨夜的建筑書
我捂著嘴笑了一下。凌晨兩點零七分的換電站崗亭里，一個連續上了三天夜班的建筑系輟學生，對著操作屏上一行被**又留的備注條，一個人笑出了聲——那聲音在空曠夜色中像玻璃珠蹦跳在地板上，清脆得完全不合時宜。
第三天有暴雨。北京秋天的那種雨，下起來以后就停不住。雨大到換電車位的攝像頭都開始報警——"感應器積水請注意"。我以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