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極點。她心中嗤笑一聲，面上卻努力維持著男子應有的爽朗。為了掩飾自己同樣緊繃的神經，也為了盡快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氣氛，她故意放聲大笑，笑聲刻意拔高，帶著幾分夸張的豪邁。
“哈哈哈！沈家表妹不必多禮！咱們既是同窗，又是同住，往后就是一家人了！”她一邊笑著，一邊為了顯得更自然，學著記憶中父親麾下那些粗豪軍漢的樣子，抬手用力一拍身旁的方桌。
“砰！”
一聲悶響。
緊接著是“嘩啦”一聲脆響！
桌上的粗瓷茶盞被她這一掌拍得跳了起來，翻滾著跌落在地，摔得四分五裂。褐色的茶水濺濕了林驚羽的靛藍褲腳，也在地板上洇開一片深色的水漬。
笑聲戛然而止。
林驚羽臉上的豪爽笑容僵住了，看著地上的狼藉，嘴角微微抽搐。她只是想表現得像個不拘小節的男子，可沒想搞砸成這樣。這動靜也太大了些。
沈硯舟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后退一步，看向林驚羽的眼神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嫌棄和驚愕。粗魯！太粗魯了！簡直毫無教養！哪有初次見面就拍桌子打板凳的？這林九郎，果然是個莽夫！他心中警鈴更甚，和這樣的人同住，簡直是災難！
林驚羽自然也捕捉到了沈硯舟眼中那抹嫌棄。她心頭火起，這“沈婉”自己扭扭捏捏，走路都走不穩，還敢嫌棄她？真是矯情！她強壓下心頭的不快，彎腰去撿拾地上的碎片，動作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僵硬和生疏。
“咳，手滑，手滑。”她干巴巴地解釋了一句，聲音低沉了些，試圖找回一點沉穩。
沈硯舟撇了撇嘴，沒接話，只是默默走到自己的床鋪邊——廂房不大，靠墻左右各放了一張窄小的木板床，中間僅用一道薄薄的屏風象征性地隔開。他放下那個輕飄飄的青布包袱，里面除了幾件臨時搜羅來的女子衣物和一些散碎銀錢，別無長物。他環顧四周，簡陋的桌椅，光禿禿的墻壁，空氣里彌漫著陌生男子的氣息（盡管這氣息的主人其實是個女子），讓他渾身不自在。
林驚羽也草草收拾了碎片，用腳將濕漉漉的碎瓷掃到墻角，同樣走到自己的床邊坐下。兩人隔著那道聊勝于無的屏風，各自沉默地整理著本就不多的行李，氣氛比之前更加沉悶壓抑。偶爾目光不經意間相撞，都像被燙到一般迅速移開，空氣中彌漫著無聲的互相嫌棄：一個覺得對方粗鄙無禮，一個覺得對方惺惺作態。
夜幕終于降臨，書院的燈火次第亮起。仆役送來了簡單的晚飯和洗漱用的熱水，兩人各自在屏風后草草用過，又沉默地洗漱完畢。
該就寢了。
這才是最大的難題。
沈硯舟看著那盞放在桌上的小小油燈，昏黃的光暈只能勉強照亮方寸之地，屏風后的床鋪更是隱在濃重的陰影里。和一個“男子”同處一室，黑暗中會發生什么？他不敢想。萬一對方心懷不軌……或者更糟，萬一自己睡相不雅，翻身踢被，暴露了身份……
他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再次捏起嗓子，聲音帶著刻意的柔弱和顫抖：“林……林公子……”
“嗯？”屏風后傳來林驚羽低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小……小女子自幼膽小，最是怕黑……”沈硯舟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楚楚可憐，“這燈……能否……能否點著？夜里若是熄了，我……我怕是要睡不著了。”他一邊說，一邊緊張地絞著衣角，生怕對方拒絕。
林驚羽在屏風后皺緊了眉頭。點燈睡覺？這“表妹”事可真多！她同樣心懷鬼胎，一個“女子”要求點燈同宿，這感覺更是怪異。但對方以“怕黑”為由，她一時也找不到合適的理由拒絕，畢竟她現在扮演的是個“男子”，總不好顯得太過小氣或不通情理。
“……隨你。”她悶悶地應了一聲，聲音里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沈硯舟如蒙大赦，趕緊護住那盞油燈，仿佛那是他的救命稻草。“多謝林公子體諒。”
林驚羽不再言語。她迅速吹熄了自己這邊的蠟燭，然后動作利落地開始整理床鋪——說是整理，不如說是武裝自己。她沒有脫掉那身靛藍色的直裰，反而將衣帶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