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的意識數據已導入永生之門V3.0版本。只要您完成本次簽約，您一家三口就可以在永生世界里團聚。”
“您現在要簽嗎？”
解剖室里安靜得只剩下冷氣機的嗡鳴聲。我盯著手機屏幕上那個正在抱著女兒的女人，手指懸在屏幕上方，離那個“確認簽約”按鈕只有一厘米的距離。
趙剛在旁邊喊了什么，我完全聽不見。
因為我的腦子里只剩下一個聲音，是我自己的聲音，從七天前的第一個夢里傳出來的，一遍一遍地回蕩——
“別簽。”
“許知遠，千萬別簽。”
那個女人——或者說那具擁有我妻子面孔的東西——在視頻畫面里緩緩抬起了頭，對著鏡頭笑了一下。
我渾身汗毛倒豎。
那個笑容，不是我妻子的。
我跟我妻子過了七年，她笑的時候左邊嘴角會先翹起來，右邊慢半拍，像是反應遲鈍似的，我每次看了都想笑。
但是眼前這個人，兩邊嘴角是同步上揚的，弧度精確、對稱、完美，完美到不像是人類能做出的表情。
“許知遠先生？”
電話里的女聲催促了一聲。
我深吸一口氣，把拇指按了下去。
按的不是“確認簽約”，是掛斷鍵。
電話掛了，手機屏幕恢復正常。趙剛在旁邊已經掏出了配槍，對著我身后——我不知道什么時候，解剖室門口站了兩個人。
一男一女，穿著深藍色的西裝，胸牌上印著：永生之夢·VIP客戶專員。
男的面無表情地看著我：“許先生，您剛才的行為已經構成違約邊緣操作。按照契約精神，我們建議您重新考慮。”
我沒理他，直接把手機丟給趙剛：“聯系技偵，把剛才那段視頻溯源。另外，通知***，把我女兒接走，馬上！”
趙剛接過手機，動作突然頓住了。他盯著屏幕看了兩秒，臉色刷地變得慘白，緩緩把屏幕轉向我。
屏幕上不是什么視頻通話記錄，也不是什么APP界面。
是一條銀行的扣款短信，扣款時間就在剛才我接電話的時候。
扣款金額：1元。
扣款說明：簽約手續費。
支付狀態：已支付。
我渾身冰涼。
因為我根本沒有按那個“確認簽約”按鈕。
電話里那個女聲再次響起，但這次不是從手機里傳來的，而是從門口那個男人的胸牌上——那枚胸牌原來是一枚隱藏的擴音器。
“許知遠先生，歡迎加入永生之門。”
“您的意識上傳將于十五分鐘后開始。上傳完成后，您將在六個月內進行第七十三次系統更新。”
“溫馨提示：更新期間，您的生物體征可能會出現短暫波動，包括但不限于：體溫降低、心跳減緩、以及——”
門口那個女人摘下了墨鏡，露出一雙我熟悉到骨子里的眼睛。
那是我妻子的眼睛。
一模一樣，連左眼眼角那顆小小的淚痣都一模一樣。
女人的嘴唇一張一合，說出的卻是那個甜美到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音：
“——以及，眼球的暫時性脫落。”
“請您不必驚慌，這是正常現象。”
她笑了。
兩邊嘴角，同步上揚。
趙剛的槍口已經對準了門口那兩個人。
“別動！雙手抱頭蹲下！”趙剛的聲音帶著一種緊繃到極點的冷靜，食指已經搭在扳機上。
那一男一女沒有動。
男的那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轉向我，嘴唇沒有張，但胸牌里那個擴音器繼續傳出聲音：“許先生，您確定要讓這件事以暴力方式處理嗎？根據永生契約第七十二條附加條款，甲方有權在乙方主觀抗拒上傳意識的前提下，采取——”
他沒說完。
因為解剖室的門從外面被推開了，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我認識他。
姓鐘，叫**良，殯儀館的法醫室主任，我的直屬上級，也是十二年前帶我入行的師父。
“小許，”**良摘下口罩，露出下面那張滿是疲憊的臉，“讓他們說完。”
“師父？”我愣住了。
**良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的情緒復雜到讓我心頭一沉。然后他轉向門口那兩個人，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食堂吃什么：“兩位，按照你們的承諾，只要我配合你們完成第七十三號的簽約，我老婆的排期就應該提前到第一批，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