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
"你也要解約？"
"不不不，不是解約。就是……暫緩。"
"暫緩到什么時候？"
"到……呃……看情況。"
掛了。
下午四點。
"宋經理——"
"你也是來解約的？"宋志遠的聲音已經有點發劈了。
"不是。我是送外賣的，你們前臺簽收的那份——"
宋志遠把電話摔了。
——
整個下午，業務一部的氣氛冰到了極點。
沒有人交頭接耳。
沒有人議論紛紛。
但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同一行字：
看吧。
老張靠在工位上，叼著那根始終沒點的煙，翹著二郎腿刷手機。他打開同事群，里面已經炸了。
"完犢子了。"
"聽說今天走了四五個客戶？"
"不止。我聽財務那邊說，法務收到了好幾封解約函。"
"**啊，一碗面引發的**。"
"不是。一碗面引發的破產。"
"宋志遠這是捅了馬蜂窩吧？"
"馬蜂窩？他捅了核反應堆。"
周姐坐在工位上，一個字沒發。
她盯著電腦屏幕，上面是一份排好版的《員工離職交接表》。
裴戟的名字填在第一行。
交接人一欄——空白。
因為沒有人接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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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沈鶴庭是在下午五點零三分知道這件事的。
彼時他正在三十一樓的總裁辦公室里，跟副總劉建平開會。議題是下半年的戰略規劃——聽起來很高大上，其實就是在討論年會請哪個樂隊來演出。
門被敲響了。
法務總監何敏推門進來，臉色發青。
"沈總，有個情況需要您看一下。"
沈鶴庭抬了抬手里的茶杯："什么事？"
何敏把一沓文件放到他面前。
"今天下午，我們收到了六份正式的合同終止告知函。"
"六份？哪些客戶？"
何敏念了一遍名字。
沈鶴庭的茶杯停在半空中。
他的手沒抖，但茶水晃了。
"建邦建材也在里面？"
"在。"
"霍建邦親自簽的？"
"對。"
沈鶴庭把茶杯放下來。放得很穩，一滴沒灑。
但劉建平注意到，他放杯子的時候，指關節是白的。
"怎么回事？"
何敏欲言又止，看了一眼劉建平。
劉建平是個人精，立刻站起來："沈總，我先——"
"坐下。"沈鶴庭說，"你也聽。"
何敏吸了口氣："今天上午，業務一部的宋志遠經理，以違規為由……開除了裴戟。"
辦公室安靜了三秒。
劉建平的嘴張開了，又合上，又張開?；钕褚粭l被拍上岸的鱸魚。
沈鶴庭一動沒動。
"理由？"他問。
"裴戟用個人費用請客戶吃了碗面，沒走報銷流程，沒事先報備。宋志遠認為這屬于違規操作，涉嫌——"
"一碗面？"
"八十七塊錢。"
沈鶴庭閉上了眼睛。
他的太陽穴開始跳，一下一下，很有節奏。
"六份解約函。"他說，"總金額多少？"
何敏翻了一下文件。
"按年度合同額計算，大約——七千六百萬。"
劉建平"嘶"了一聲，倒吸涼氣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格外響亮。
"還有呢？"沈鶴庭睜開眼。
何敏愣了一下。
"目前收到正式函件的是六份，但根據業務一部反饋，今天口頭表達暫停合作意向的客戶——"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