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側面板------------------------------------------“拆右側面板”，電梯口的人先往后退了一圈。。，門開著。轎廂里的白燈照在右側廣告屏上，黑色屏幕沒有亮。下面那張寫著“維修中，請勿觸碰”的白色貼片，已經被透明保護膜罩住，右下角那一點翹起被單獨拍過照。。。，再把螺絲刀、內六角、絕緣手套一件一件擺在白布上。。“先確認斷電。”，打開電梯控制箱，又讓物業經理在旁邊簽了臨時斷電記錄。：“這個地方真能塞進一只包？”，紙邊被他捏出一道折。“正常打開才有空間。”他說，“從外面看就是一塊面板，里面是廣告屏線路和維護空腔。平時不讓碰。”。“鑰匙誰有？工程部、維保公司、物業主管。”物業經理說，“夜間應急那套，曹遠也能拿到。”
周承沒有看物業經理。
他蹲在電梯門外，看面板右側的邊線。
廣告屏右側的面板，內部空間比外面看起來寬。外殼貼著同色裝飾膜，下沿壓著一條窄金屬邊。正常打開時，需要用鑰匙開右側小鎖，再從側邊往外掀。
圖紙能說明結構。
但現場真正說話的是縫。
技術員把手電貼近面板邊緣。
光照過去，右側縫里有一道新磨出來的亮線。那道亮線很窄，貼著金屬邊往下走，旁邊還有灰，只有被蹭過的地方露出新色。
技術員說：“這里有新擦痕。”
周承把視線往下移。
面板下沿和底座裝飾條之間，有一處縫隙比旁邊略寬。沒敞開，只是鎖扣沒有完全咬緊。縫里夾著一根黑色細線。
技術員用鑷子夾出來。
一截布料纖維。
黑色。
程野看了一眼第二章剛封好的檢修槽取樣袋。
那里面也有一片黑色布料纖維。
韓振說：“編號，裝袋。別放一起。”
技術員換了新證物袋。
工程部的人戴上絕緣手套，把鑰匙**右側小鎖。
鎖芯轉動時卡了一下。
面板內發出一聲短響，像里面有東西頂著鎖扣 。
工程部的人手里的螺絲刀懸在鎖孔邊，沒有繼續轉：“鎖舌不順。”
韓振問：“正常會這樣？”
“不會。”工程部的人把手電往里照，“這塊面板平時開得很順。現在像被硬頂過，鎖扣位置有點偏。”
韓振說：“繼續。慢點。”
面板被一點一點掀開。
先露出來的是一截黑色肩帶。
肩帶被壓得很扁，夾在廣告屏內框和線路隔板之間，邊緣磨出細毛。再往里，是黑色包身，斜著卡在維護空腔里。
程野往前半步，腳尖停在警戒線外。
“包在里面。”
沒人接這句話。
技術員先拍照。
面板繼續打開。那只黑色雙肩包終于露出來。
左側拉鏈有一塊磨白。
和林喬說的一樣。
它不是被人輕輕放進去的。
包底頂著內框，肩帶纏在金屬隔板上。包角被壓出一條深痕，拉鏈頭變形，半邊卡在夾縫里。外側布面沾著金屬灰，靠底的位置有幾條被蹭開的白線。
韓振問工程部：“從外面不打開面板，能把包塞進去嗎？”
工程部的人比了比下沿縫隙。
“鎖死的時候不行。”他說，“可如果下沿鎖扣提前被弄松了，人從轎廂里往右下方反復頂壓，能撐出一條縫。包里的東西得夠平，動作也得夠急。”
他指了指包角。
“這樣塞，包就會被刮成現在這樣。”
程野把七樓之后的轎廂監控調出來。
周承沒有急著看包。
他先看畫面。
七樓門開。
曹遠擋門十二秒。
沈維安還站著，右肩壓向廣告屏那側。黑色雙肩包先在腳邊，后來被鞋尖帶到右側角落。
門合上后，包被沈維安的腿和裝飾條擋住一半。
五樓門開。
戴帽男人站在外面，帽檐壓得低。監控里，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會被門外那個男人帶走。
可周承這次看的是沈維安。
沈維安上半身靠著右側，肩膀往下塌了一寸。右手從畫面邊緣消失，像是在摸廣告屏下方那塊面板。幾秒后，他的手臂又抬起來一點，扶住右側金屬邊。
二樓門開時，他已經更低。
兩個加班員工往里探頭，又后退。門合上前，沈維安左手壓在廣告屏右側下方，指節貼著金屬邊，身體往右下方擠了一下。
畫面沒有拍到他怎么把包推進去。
但包上的擦痕、面板的鎖舌、下沿的布料纖維，和這幾個短動作對上了。
韓振看完，才說：“不是別人拿走的。”
程野接了一句：“是他自己藏的。”
快門聲響了兩下。
韓振看向技術員：“取包。全程錄像。”
技術員換了手套。
肩帶掛得太死，硬拽會破壞痕跡。兩名技術員配合著剪開一段已經被金屬邊磨斷的線頭，才把包完整取出來。
包落在證物墊上時，里面發出一聲悶響。
不是空包。
程野蹲在一旁，沒有伸手。
技術員先拍包外觀。
正面。
背面。
左側拉鏈。
包角壓痕。
肩帶磨損。
底部金屬灰。
每一處拍完，才拉開第一層。
里面是一臺筆記本電腦。
外殼邊角有磕痕，屏幕合著。電腦旁邊壓著一只黑色移動硬盤，硬盤外殼上貼著白色標簽。
標簽上寫著：
沈維安轉存資料。
移動硬盤旁邊，還有一張折起來的便簽紙。紙邊被汗浸過，皺成淺淺的波紋。
上面用黑筆寫著：
發送前先看。
程野看著那兩行字，嘴唇動了一下，沒出聲。
韓振說：“電子物證按流程封。現場不要開機。”
技術員點頭，把電腦和移動硬盤分別編號。
第二層拉開后，里面露出一個透明小藥盒。
盒蓋被壓裂了一角，裂紋卡在保護帽旁邊。盒里有幾片抗過敏藥，一支急救注射筆，還有兩張急診收費單復印件。急救注射筆的筆桿上，有一道很深的指甲劃痕。
注射筆還在盒里。
保護帽沒有拔。
周承看了那支筆一會兒。
藥就在包里。
包最初就在他腳邊。
可是最后，包被他塞進了右側面板。
程野低聲說：“他是想先藏包，再拿藥？”
老許在旁邊看了一眼藥盒。
“別急著替他排順序。”他說，“急性發作時，手不一定聽使喚。呼吸上不來，眼前發黑，動作會亂。也可能他想拿藥，結果抓到的是包。也可能他知道包里有藥，但來不及打開。”
韓振問：“藥盒狀態能不能說明什么？”
“只能說明沒用過。”老許說，“別的等解剖和毒理。”
韓振說：“藥盒編號。”
包底還有一個透明文件袋。
里面裝著幾頁打印目錄。
標題沒有寫公司名，只寫了四個字：
投放異常。
目錄下面分了幾欄。
供應商名稱。
審批人。
打款日期。
截圖編號。
備注。
韓振只看了一眼，就讓技術員封袋。
“這些不在現場拆。”
警戒線外，陸明庭身邊的法務往前邁了半步。
“韓隊，如果包里涉及啟明互動商業資料，我們希望警方后續取證時通知公司法務到場。”
韓振抬眼。
“命案現場發現的物證，先按命案物證走。”
法務還想接。
韓振打斷：“你們可以申請，不是現在。”
陸明庭把手放進風衣口袋里。
指腹在口袋布料下按了一下，又松開。
周承看見了。
陸明庭沒有先看電腦。
也沒有先看那個裝文件的透明袋子 。
他先看的是藥盒。
隨后才看向移動硬盤。
韓振讓人把陸明庭和法務帶到休息區另一側。
林喬還坐在沙發上。她身體往前傾著，手里的紙杯被捏出一道折痕，杯口的水晃了一下，灑在她指背上。
她沒有擦。
她一直盯著那只黑色雙肩包。
周承走過去。
“是這只？”
林喬點頭。
“左側拉鏈磨白，是這只。”她說，“我以前提醒他換一個，他說舊包不起眼。”
韓振坐到她對面。
“他為什么把資料放在自己包里？”
林喬看向警戒線外的陸明庭，又很快收回視線。
“沈總說，今晚如果談不成，就不等了。”
“談什么？”
“離開啟明。”林喬說，“他準備明天去海城，先把資料交給對方，再看要不要報警。”
程野問：“對方是誰？”
“我只訂了機票，不知道見誰。”林喬說，“獵頭那邊安排的。”
韓振問：“便簽上的‘發送前先看’，你知道什么意思嗎？”
林喬搖頭。
周承問：“他有沒有提過警方？”
林喬手里的紙杯貼著掌心，杯里的水不晃了。
她沉默得久了一點。
休息區離電梯口不遠。那邊的快門聲一下一下傳過來，和她的呼吸隔在一起。
過了一會兒，她說：“他說，如果十一點半之前聯系不上他，就讓我把資料交給警方。”
韓振問：“交給誰？”
林喬看向周承。
“姓周的**。”
程野也看向周承。
周承沒有接他們的視線。
韓振問：“原話。”
林喬把紙杯放到桌上。
“他說，‘如果我出事，資料別留在公司。找姓周的那個**。’”
這句話說完，林喬的手從杯子旁邊收回來，放在膝蓋上。
她沒有再解釋。
陸明庭在遠處聽不見這邊的低聲問話。
但他看見林喬抬頭看周承。
他的視線在林喬身上停了一下，又移開。
錢立是二十分鐘后被帶到大廳的。
他穿著舊黑外套，棒球帽被取下來拿在手里。頭發被**壓出一道痕，眼下有熬夜留下的暗影。兩只手插在口袋里，被**提醒后，才慢慢拿出來。
他坐下第一句話就是：“我沒殺他。”
韓振看著他。
“我問你了嗎？”
錢立把嘴閉上。
程野把兩張監控截圖放到桌上。
“一張是九點十七，大堂外。另一張是十點五十，五樓電梯廳。解釋。”
錢立盯著照片看了幾秒。
“我來找沈維安。”
“為什么找他？”
錢立抬頭。
“我老婆上個月又住院了。競業協議還壓著我，我投簡歷沒人要。推薦事故不是我一個人的鍋，最后公司把我推出去。我找他，要個說法。”
韓振問：“見到了嗎？”
“沒有。”錢立說，“五樓門開的時候，我看見他在電梯里。他靠在右邊，像快站不住。”
“為什么沒進去？”
錢立的手放在膝蓋上，指節蹭著褲縫。
“我恨他。”他說，“但我沒想看他死在我面前。”
韓振看著他。
“前年年會，沈維安過敏發作，你在場？”
錢立點頭。
“在。陸明庭也在。”
“陸明庭知不知道沈維安過敏？”
錢立笑了一下。
笑得很短，也沒什么溫度。
“他當然知道。”錢立說，“那天是他扶著沈維安上的車。”
韓振沒有往下追。
這句話要去查年會照片、急診記錄、報銷單據。現在讓錢立說再多，也只是口供。
周承看著錢立被帶走的背影。
五樓門開到合上，只有兩秒。
那只雙肩包不可能在這兩秒里消失。
韓振起身。
“帶去做筆錄。調他今晚全部軌跡。”
**把錢立帶走。
大廳又空了一點。
電梯右側面板重新合上，貼上封條。黑色雙肩包、藥盒、電腦、移動硬盤、文件目錄分別裝進物證袋，擺進臨時證物箱。
周承走到箱子前。
視線落在那張便簽紙上。
發送前先看。
最后一個“看”字收筆拖長，墨跡在紙面上蹭開一點，像寫字的人手抖過。
韓振站到他旁邊。
“你認識沈維安？”
“不認識。”
“那他為什么讓人找你？”
周承看著物證袋里的便簽。
“等資料打開。”
韓振沒再問。
程野的筆尖抵在紙上，沒往下寫。
“電腦和移動硬盤送支隊技術室，今晚能不能出初步目錄不好說。”
韓振說：“按最快流程走。”
程野轉身去催車。
周承最后看了一眼三號梯。
門還開著。
右側廣告屏黑著。白色貼片封在透明保護膜下，面板重新合上后，縫隙比剛才齊了些。下沿那道被撐開的痕還在，燈照上去，金屬邊露出一條新亮的刮線。
沒有人進過電梯。
有人把東西提前放進了電梯。
沈維安死前，又把另一樣東**了起來。
技術員把移動硬盤裝進防震盒。
盒蓋合上前，周承又看見那枚白色標簽。
沈維安轉存資料。
旁邊那張便簽被單獨封好。
發送前先看。
這一次，周承沒有寫字。
他把筆夾回記錄本，抬頭看向陸明庭所在的休息區。
陸明庭正在和法務低聲說話。
察覺到視線，他抬起頭。
兩個人隔著警戒線對上。
陸明庭先移開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