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從張偉的方向傳來。但剛才那個瞬間，它明明是從我正下方傳出來的。
我關掉降噪模式，辦公室里那些雜音重新涌入耳朵：空調風聲、鍵盤聲、茶水間的沖水聲、隔壁工位的****。這些聲音讓人踏實，讓我相信自己還活在一個正常的世界里。
耳機我不敢再摘了。掛回耳朵上，音量調到最低，保持降噪關閉。
但心跳聲沒了。
直到傍晚。
六點半，同事們陸續下班。林姐走的時候還特意敲了敲我隔間的擋板：“今天早點回去，別加太晚。”
我應了一聲，沒抬頭。
七點，辦公室里只剩下我一個人。大廳里的燈光已經關了一半，只有我頭頂那盞日光燈還亮著。周圍的工位全部空蕩蕩的，電腦屏幕的光已經滅了，只剩下主機風扇還在嗡嗡轉。
我又戴上了耳機。
降噪開啟的瞬間，心跳聲再次響起。還是從張偉那個方向傳來。但這一次，我注意到一個細節：心跳聲的節奏變了。不是勻速，是——“咚咚——咚——咚咚”，像一個人想說什么，卻只能用胸口的聲音敲出一串密碼。
我盯著張偉的工位看了很久。
同事走后，視線里那套桌椅的影子顯得格外突兀。半個月前，張偉就坐在那個位置，敲鍵盤，接電話，偶爾端著咖啡走到窗前發呆。他死了，我親手把他推下去的。
不對，不是推。
是“意外”。
上個月底，公司年中述職的前一天。張偉私下給我看了一個U盤，說公司財務有問題，讓我別跟任何人說。我當時沒當回事，直到第二天晚上加班，他約我去樓梯間談事情。
樓梯間的燈壞了，他站在二樓轉角處的平臺上，背對著我。我說：“你不用緊張，我不會說出去。”
他轉頭看我，說了那句話：“你聽不見的東西，往往最危險。”
我沒聽懂。
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踩空了。
是真的踩空，還是……我當時站在高處，他的位置比我低兩級臺階，距離不過一米。他倒下去的時候，我伸手了——我確實伸手了——但不是去拉他，而是……
我的手掌碰到了他的胸口。很輕，像推了一下。
他整個人向后翻倒，頭撞在了樓梯拐角的墻上，發出一聲悶響。等我反應過來，他已經躺在了一樓的地面上，后腦勺流出一灘深色的液體。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灘液體沿著地磚縫隙擴散，手指上還殘留著他胸口的溫度。
然后我做了這輩子最冷靜的一件事。
我擦干凈樓梯間地面的鞋印，清理了墻角的血跡，把樓梯間的門恢復原樣，回到工位上繼續加班。第二天所有人發現張偉的時候，都說他是失足摔死的。
沒人懷疑我。
可我手指上那一點溫度，一直沒消下去。
現在，那個溫度回來了。從耳機里，一句一句地敲。
我站起身，走向張偉的工位。桌子上的文件已經被清理了，只剩下一個空蕩蕩的電腦底座和一把椅子。我蹲下來，拉開他的抽屜——空的，什么都沒有。
但在最下面那個抽屜的角落，我摸到一張紙條。
展開來，上面用鉛筆寫著一個字：
“還。”
筆畫歪歪扭扭，像是被人用手指蘸著灰寫的。
我攥緊紙條，心跳聲從耳機里傳來，比剛才更清晰了。我轉身想走，余光瞥見桌面上有一個小小的凹痕——像有人用指甲在桌面劃過一道淺淺的印子。
我低頭湊近看，那道印子不是新的，也許是桌子原本就有的。
但我腦子里一直想著那根手指。
從地板縫里伸出來的，慘白的，指甲嵌進縫隙里的。
那根手指上，隱約能看見一枚銀色戒指。
我才想起來，我上周把婚戒丟了。
不是丟，是摘下來放在桌上，然后忘了。后來怎么找都找不到，以為是掉進哪個抽屜里了。
那根手指上穿的戒指，款式很像我的。
或者……那就是我的。
我站在張偉的工位前，腳底傳來一陣涼意。不是空調風，是地板傳來的，像有人在下面，用他的后背貼著瓷磚，一點一點往上貼。
我不想再想下去了，轉身回到座位上，把耳機摘掉扔進抽屜里。我決定今晚不加班了，收拾東西回家。
電梯里只有我一個人。燈光慘白，按鈕面板的反光在我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