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年輕時候在村里的棉紡廠上班，有個最好的朋友，叫何秀蓮。后來廠里有個轉正名額，兩個人鬧翻了。"
"再后來呢？"
"何秀蓮掉進了村后頭的枯井里，沒了。"
媽**聲音壓得很低。
"那會兒你還沒出生，村里人議論了一陣子，后來就沒人提了。"
"**姥最疼你，這你是知道的。她的話……你還是留個心眼吧。"
電話掛了。
我癱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何秀蓮。枯井。轉正名額。
這些零碎的信息像拼圖的碎片，拼不出完整的畫面，卻已經讓人渾身發涼。
外面天黑透了。
方明遠還沒回來。
我把手搭在肚子上。
"寶寶，媽媽明天就要帶你去醫院了。"
"對不起。"
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滴在枕頭上。
我給他買過小衣服，在網上挑了半天的嬰兒床，還想過他出生以后是像我多一些還是像方明遠。
可現在，這一切都要結束了。
正哭著，腦子里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很小，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
"媽媽，別哭。"
我整個人定住了。
淚水懸在眼眶邊上，下一滴忘了落。
幻覺？一定是幻覺。
手底下的肚皮微微動了一下。
聲音又來了，這回帶著哭腔。
"媽媽，別信她。她不是姥姥。"
我"唰"地坐了起來。
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窗簾縫隙透進來一點月光。
方明遠不在。整個房間只有我一個人。
"寶寶？"我在心底喊了一聲。
沒有回應。
我把手重新放回肚子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掌下那一小塊皮膚上。
"寶寶，是你在說話嗎？"
三秒鐘的安靜。五秒。十秒。
我幾乎以為那真的是幻覺了。
"媽媽。"
聲音很近，就在腦子里。
"我說的話不多了，她會發現的。"
"她不是**姥。她是壞人。"
"她想讓你不要我，這樣她就能鉆進來。"
我捂住嘴，不敢出聲。
"只要你不要我了，她就能占我的位置。"
"她就是這樣騙你的，用你最信的人的樣子。"
聲音越來越弱，像電池快沒電了。
"媽媽，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當我的媽媽。"
"求求你，別去醫院。"
"你要是去了，我就真的沒了。"
最后這幾個字帶著顫抖，然后就沒有聲音了。
我坐在黑暗里，眼淚把整張臉都泡濕了。
他是我的孩子。
不管他是什么，不管明天會怎樣，他就是我的孩子。
"好。"
我對著肚子說。
"媽媽不去了。誰來都沒用，媽媽不去了。"
手下的肚皮輕輕顫了一下。
像是回應。
第五章
第二天早上，方明遠回來了。
他換了鞋，看見我坐在床邊，愣了一下。
"你醒這么早？不是今天要去醫院嗎？我送你。"
他的語氣很平，像是在說"我送你去超市"。
"我不去了。"
他皺眉。
"什么意思？"
"我說，我不去了。"
我抬頭看他。
"孩子我要留下來。"
他的臉沉下去了。
"沈若晚，你又鬧什么？你自己預約的號，你自己說要去的。我媽昨天還打電話確認過。"
"那是昨天。"
"今天我改主意了。"
他咬了下后槽牙。
"你是在耍我們一家人嗎？"
"我沒耍誰。這是我的肚子，我說了算。"
他像是被什么東西噎住了，嘴張了兩下沒說出話來。最后甩了一句"你看著辦吧"，摔門走了。
門關上不到十分鐘，手機響了。
錢桂芳。
一接通就是一頓劈頭蓋臉。
"沈若晚！你到底什么意思！你是在耍猴呢？！"
"說好了今天去的，你現在反悔？你眼里到底還有沒有明遠？有沒有我們方家？"
我把手機拿遠了半尺，讓她吼。
等那頭終于喘上了氣，我開口了。
"媽，這是我的孩子。生不生，我自己做主。"
"你管不著。"
電話那頭像是被猛地掐了一下，安靜了足足五秒。
然后錢桂芳的嗓門拔得更高。
"反了你了！你給我等著！"
電話被掛斷了。
我攥著手機，手心全是汗。
但奇怪的是，我覺得踏實了。
從懷孕開始，這是我第一次踏實。
我把手放在肚子上。
"寶寶，媽媽在呢。這回不退了。"
肚皮底下，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