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什么加了什么？紅棗、蓮子、百合，還有幾味安胎的藥材，你嫂子以前懷孕的時候我就是這么熬的。"
我沒有嫂子。方明遠是獨子。
這個謊說得太順了。
"若晚，我媽也是好意。"方明遠站在旁邊勸，"你喝了吧，補補身體。"
我看著那碗粥。又看看錢桂芳。再看看方明遠。
兩個人站在一起，一紅臉一白臉，配合得天衣無縫。
要是以前，我大概會悶頭喝了。
可是現在不行了。
"我不喝。"
錢桂芳的臉一下子垮了。
"你說什么？"
"這碗粥，我不喝。"
我站起來，把椅子往后推了半步。
"媽，你要是真為我好，就別給我送來路不明的東西。"
錢桂芳的臉紅了，然后白了，然后青了。
"你什么意思？你是說我想害你？"
"我沒說那個字。"我盯著她的眼睛。"但我肚子里的孩子，我不敢冒險。"
"誰給的東西我都不放心，您也不例外。"
方明遠急了。
"沈若晚！你跟我媽說話什么態度！她大老遠給你熬粥，你拿這種語氣？"
"那你喝。"
我把碗推到他面前。
"你說沒問題，那你喝一口給我看看。"
方明遠看著那碗粥，嘴張了一下，沒動。
錢桂芳一把拍了桌子，碗差點翻了。
"好啊，沈若晚！你翅膀硬了是吧！嫁進方家這么多年，我頭回見你這副嘴臉！"
她站起來，指頭在空中點著。
"周明遠，你看看你找的什么老婆！這是要翻天了！"
方明遠的臉煞白。
"媽，你別生氣，她懷著孩子呢……"
"懷著孩子就能對婆婆指手畫腳？就能疑神疑鬼？"
錢桂芳抓起自己的包，回頭瞪了我一眼。
"行。你不喝拉倒。等你哪天后悔了，別來求我。"
她一腳踢開門口的拖鞋，換上自己的鞋，頭也不回地走了。
方明遠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還是追了出去。
"媽，你慢點，別氣壞身體……"
門"砰"地關上。
家里又剩我一個人了。
我走到餐桌前，端起那碗粥，徑直走進衛生間。
"嘩"一下，全倒進了馬桶。
沖水。
粥和那些怪味的葉子被水卷走了。
我洗了手，抬頭看鏡子里的自己。
瘦了不少，臉色也差，但眼睛跟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那雙眼睛里總是帶著討好和退讓。
現在沒有了。
第九章
接下來三天，方明遠像是換了一個人。
回來得早了。話也多了。
"若晚，我給你買了你愛吃的蛋糕，草莓的。"
"若晚，你今天畫了幾張稿？累不累？要不我給你捏捏肩？"
"若晚，上次的事是我不對。我媽她嘴不好，心是好的，你別往心里去。"
他端茶倒水，洗碗拖地，噓寒問暖。
要是一周前，我可能真被哄住了。
可那條聊天記錄釘在我腦子里。"先順著她，后面我來處理。"
王先生教他的。
他在演戲。
我配合著他演，臉上堆著笑，什么都不戳破。晚上他搬回了主臥，我靠在他旁邊，等他睡著了才睜開眼。
"寶寶，他手機上有沒有新消息？"
"有。"寶寶說，"今天白天他出去打了很長的電話，回來以后身上那股味道更重了。"
"他跟那個叫王先生的人約了時間。就在后天。"
我在黑暗里攥緊了被子。
后天。
他要把那個人帶到家里來了。
方明遠在我旁邊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什么。
他的臉在月光下看著還是那張臉。結婚三年，我枕著這張臉睡了上千個夜晚。
可現在我看著他，像看一個陌生人。
不。
比陌生人更糟。
陌生人不會笑著往你碗里下藥。
我閉上眼睛，開始想對策。
后天那個人要來。
我不能跑，一跑就等于把主動權全交了出去。
我得等他來。
然后，當著所有人的面，把這出戲撕碎。
第十章
那天下午三點，門鈴響了。
方明遠去開門，回來的時候身后跟著兩個人。
一個是錢桂芳。
另一個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穿著一件灰色中式對襟褂子，頭發一絲不茍地抹著油，手腕上掛著一串黑珠子。
錢桂芳一進門就沖著我嚷。
"若晚，這是你明遠找來的王先生，專門幫人化解陰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