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為什么？”
“因為她看著不像一般人。”
大媽咂了咂嘴，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
“怎么說呢，就是……有股傲氣。”
“人長得也白凈，不像我們這些干粗活的。”
“但她每次來，眼睛都紅紅的。”
“像是剛哭過。”
“好幾次，我看到她和蘇沁在那邊墻角說話。”
“說著說著，她就蹲在地上哭。”
“蘇沁就抱著她安慰。”
哭？
在我模糊的記憶里。
母親一直是個強勢，還有些冷漠的人。
我從沒見她哭過。
“她看起來……過得不好嗎？”我輕聲問。
“誰知道呢。”
大媽嘆了口氣。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不過，她看蘇沁的眼神，特別依賴。”
“像抓著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收回照片，心里五味雜陳。
一個傲氣的，卻總是哭的女人。
一個把朋友當成救命稻草的女人。
這和我父親口中那個“寡廉鮮恥”的形象。
完全對不上號。
我向老人們道了謝，準備離開。
剛走兩步，那個大媽又叫住了我。
“小伙子，我想起來一件事！”
“蘇沁走之前，把她家的一些舊東西給了我。”
“好像里面也有幾封信。”
“不知道還在不在，你要是需要，就跟我來看看。”
我瞬間感覺血液沖上了頭頂。
“要！阿姨，太感謝您了！”
我跟著大媽回到她家。
那是一個很小的兩居室。
她在陽臺的一個舊柜子里翻找了半天。
最后，拿出一個泛黃的牛皮紙信封。
“就是這個，不知道是不是。”
我顫抖著手接過信封。
里面有三封信。
信封上的字跡，和照片背面的一模一樣。
是母親秦嵐寫給蘇沁的。
我迫不及待地抽出第一封信。
信紙很薄，字跡有些潦草。
“阿沁，我快撐不下去了……”
只是第一句話，就讓我如遭雷擊。
我繼續往下看。
信里的內容，充滿了痛苦和絕望。
她提到“家暴”，提到“羞辱”。
提到“他根本不是個男人”。
這個“他”，毫無疑問，指的就是我父親。
我拿著信，手抖得厲害。
怎么會？
父親雖然脾氣暴躁，沉默寡言。
但他怎么會家暴？
我印象里，他甚至很少大聲對母親說話。
我繼續看第二封信。
“他今天又喝醉了，砸了家里所有的東西。”
“我抱著小然躲在房間里，不敢出聲。”
“我好害怕，阿沁。”
“我怕他有一天會傷害小然。”
小然。
是在說我。
一些被我刻意遺忘的童年碎片。
開始在我腦海里閃現。
父親喝醉后摔東西的巨響。
母親把我緊緊抱在懷里，在我耳邊說“別怕”。
我一直以為，那只是夫妻間的尋常爭吵。
原來不是。
我打開第三封信。
日期是一九九六年八月。
是她離開我的那一年。
“阿沁，我決定了。”
“我要走了，必須走。”
“我不能讓小然活在恐懼里。”
“我聯系了南方的表姐，她愿意收留我。”
“但我不能帶走小然，他不會放過我們的。”
“我給他留了一筆錢，藏在……”
信到這里，忽然中斷了。
下面被一**墨水污漬覆蓋了。
看不清寫了什么。
但我已經明白了。
她不是拋棄我。
她是在逃離。
逃離一個會家暴的丈夫。
為了保護我。
可她留下的錢呢？
我從未見過。
父親說，她一分錢都沒留下。
到底是誰在說謊？
我收好信，向大媽鄭重道謝。
走出家屬區，天已經黑了。
我坐在車里，點了一根煙。
煙霧繚繞中，一個全新的母親形象，逐漸清晰。
而我父親的形象，則變得面目全非。
我拿出手機，找到了蘇沁的名字。
我不知道該怎么面對她。
但我必須找到她。
我需要知道全部的真相。
我嘗試在社交網絡上搜索她的名字。
加上“紅星紡織廠”作為***。
終于，在一個退休職工群里。
我找到了一個疑似的賬號。
頭像是九十年代的藝術照。
正是照片上的蘇沁。
我發出了好友申請。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一分鐘后，申請通過了。
我深吸一口氣，打下了一行字。
“**，請問您是蘇沁阿姨嗎？”
對方很快回復。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