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八年無所出、被太后日日敲打、連娘家都快護不住的皇后。
他看我，大概和看一件過時的擺設沒什么兩樣。
這一夜的后半段，我反而睡得很沉。
第二天睜眼，身側早就空了。
被褥冰涼，仿佛昨夜那個人根本沒來過。
碧落一邊替我梳頭，一邊壓低聲音說著宮里的事。
"娘娘，昨兒陛下從您這兒走了之后，又折回了承歡殿。賞了沈貴妃一匹西域進貢的**錦，那料子整個大晉只此一匹，原本是年前供到您這兒來的。"
我拿起梳子，動作沒停。
"嗯。"
"沈貴妃高興得很，今早就叫人裁了新衣，說要穿去慈寧宮給太后請安。還說什么，這料子太金貴，后宮除了她，再沒人穿得起。"
碧落說到這里，語氣發悶。
我笑了一下。
"她喜歡就好。"
一匹布而已。
沈妙言要的從來不是布，是蕭珩當著所有人的面選她、寵她、把我踩在腳底的那份**。
我放下梳子，選了一支最素凈的白玉簪，把頭發隨意攏了上去。
"走吧，去慈寧宮。"
該我這個"賢惠大度"的皇后上場了。
第二章
慈寧宮的氣氛，和往常一樣，讓人喘不上來氣。
太后坐在正中的紫檀雕花椅上，手里轉著一串沉香木的念珠。
她看我的眼神，永遠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不耐煩，好像我欠了她幾百萬兩銀子沒還。
"皇后來了。"
聲音平平的，不冷不熱。
"給母后請安。"
我走上前，行了個標準的大禮，額頭差點碰到地磚。
"起吧。"
我依言起身，垂手站到一旁，把自己縮成一個不礙事的影子。
兩側的錦墩上，后宮各位嬪妃已經坐齊了。
沈妙言今天果然穿了那件**錦做的新衣，大紅底子上織著金色的鳳凰紋樣，襯得她整個人像一團燃著的火。
她坐在離太后最近的位置，下巴微微揚著，看我的時候，笑容里全是得意。
"皇后姐姐今天氣色不好，是昨晚沒歇好嗎？"
她的聲音不大，但殿里每個人都聽得到。
我沒接她的話，只是對太后微微欠了欠身。
太后將念珠放下，珠子碰到小幾，發出一聲脆響。
殿里瞬間安靜了。
"皇后。"太后開口了，聲音不緊不慢，"你嫁進來，幾年了？"
來了。
"回母后，八年了。"
"八年。"太后拖長了尾音，視線慢慢滑到我的腹部，"八年了，你這肚子，是打算空到什么時候？外面那些人怎么說的，你不知道？說我大晉的皇帝連個嫡子都沒有，像什么話。"
殿內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一齊落在我身上。
有看熱鬧的，有幸災樂禍的，也有裝作低頭喝茶實際上豎著耳朵聽的。
這套詞我聽了不下幾十遍了。
太后每個月都要拿這件事敲我一次，像按時上朝一樣準時。
我垂下眼，聲音里帶著恰到好處的愧意。
"是兒臣無能，未能為陛下延續皇嗣，兒臣有愧。"
"有愧？"太后聲音忽然拔高，"光知道有愧有什么用！皇帝正值壯年，膝下空空，傳出去是什么名聲？哀家看，是時候再選一批新人進來了。"
選秀。
這兩個字每次被拋出來，都像一把鈍刀，不致命，但割人。
沈妙言低頭喝茶，掩住了嘴角的笑意，但她那雙眼睛里的光，比她身上那匹**錦還要耀眼。
她盼著新人進來。
人越多，水越渾。
水越渾，她這條魚就越好摸。
"母后說得是。"
我抬起頭，臉上掛著溫順得體的微笑。
"充盈后宮，綿延子嗣，本是兒臣分內之事。是兒臣一直顧慮陛下政務繁忙，怕新人入宮反倒擾了清靜，才遲遲未敢提起。既然母后開了口，兒臣回去便與禮部商議，著手操辦。"
太后愣了一下。
她準備好了一肚子的話，全是為我推脫準備的后手。
結果我一句話全接下了，她反而沒詞了。
她盯著我看了半天，想從我臉上找出一絲不情愿或者偽裝。
但我沒給她這個機會。
我的臉上只有大晉皇后該有的端莊和識大體，就像在處理一樁再平常不過的宮務。
"哼。"太后從鼻子里擠出一聲，"但愿你是真心。"
"兒臣句句肺腑。"
我再次欠身。
這場戲，收了。
出了慈寧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