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片的苦澀像一枚銹蝕的硬幣,牢牢焊在舌根。
林轍不敢咽口水,生怕那點微末的融化藥液滑入喉嚨,將林轍推向那個不可知的、穿著白大褂的結局。
整個病房沉浸在一種粘稠的寂靜里,只有此起彼伏的、表演性的“病態”聲響。
折疊毯子的窸窣聲,敲擊墻壁的噠噠聲,還有8號床那邊傳來的、規律得令人心慌的、用頭輕撞鐵欄的“叩、叩”聲。
她在提醒林轍,也在提醒她自己。
第二天清晨,鈴聲不是清脆的,而是一種低沉的、拖長的嗡鳴,像是某種大型機械啟動前的預警。
醫生和護士們準時出現,臉上的笑容如同批量印刷,弧度分毫不差。
李醫生脖子上的疤痕在晨光下更顯猙獰。
沒有問候,沒有常規檢查。
一名護士推著一臺奇怪的儀器進來,那東西像理發電發帽和腦電圖機的結合體,上面布滿了細小的金屬觸點和閃爍的微光 LED。
“情感閾值波動監測,”李醫生用他平首的聲音宣布,“確保各位病情的……穩定性。
請放松。”
放松?
在這種地方?
林轍們被依次帶上去,冰冷的金屬觸點貼上頭皮。
輪到林轍時,林轍拼命在腦子里回想最恐怖、最混亂的畫面——被追趕的墜落,親人的臉腐爛脫落,無盡的迷宮——試圖讓腦電波呈現出“足夠病態”的波動。
儀器發出輕微的“嘀嘀”聲,LED燈不規則地閃爍。
李醫生看著儀器屏幕,那僵硬的微笑似乎……滿意地加深了一毫米?
“514號,焦慮伴現實扭曲傾向,波動值符合預期。”
他記錄道。
林轍松了口氣,內衣己被冷汗浸透。
接下來是“社交功能恢復訓練”。
林轍們被要求兩人一組,進行“友好的眼神交流與微笑練習”。
林轍的搭檔是8號床大姐。
林轍們面對面坐著,努力拉扯嘴角,試圖做出一個“正常”的微笑。
但林轍們的眼神撞在一起,只有無法掩飾的恐懼和一種同謀般的絕望。
林轍的笑容一定扭曲得像哭,而她,眼角的皺紋拼命堆起,卻蓋不住瞳孔深處的顫抖。
“不夠自然,8號。”
一名巡視的護士突然停下,冰冷的手指戳了戳大姐的嘴角,“微笑時顴大肌和眼輪匝肌需協同運動。
你的眼輪匝肌未參與,這是無效微笑,屬于情感淡漠癥狀加重表現。”
護士的瞳孔深處,似乎有藍光極快地掠過。
8號床大姐的臉瞬間慘白。
下午是“工娛治療”——用彩色橡皮泥捏出“讓你感到快樂的事物”。
林轍捏了一團混沌的、糾纏在一起的色塊。
8號床大姐猶豫了很久,捏了一個極其簡陋、但隱約能看出是向日葵的東西。
她剛捏完,一名醫生就走過來,拿起那朵橡皮泥向日葵,仔細端詳。
“向日葵。
趨向陽光。
象征積極、渴望健康。”
醫生看著8號床,微笑著說,“你有強烈的痊愈傾向,8號。
這很危險。”
那一刻,林轍看見大姐眼中的光熄滅了。
那天晚上,異常安靜。
8號床沒有再發出“叩、叩”的撞擊聲。
她只是面朝墻壁躺著,一動不動。
一種強烈的不安攫住了林轍。
深夜,林轍迷迷糊糊間,似乎聽到極其輕微的腳步聲,還有類似拖拽重物的摩擦聲,來自8號床的方向。
但林轍太累了,恐懼耗盡了所有力氣,那聲音很快消失,林轍沉入不安的淺眠。
第二天,鈴聲響過,8號床是空的。
床鋪整理得一絲不茍,仿佛從未有人睡過。
查房時,李醫生站在8號床前,記錄著。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8號病人,經評估己達到臨床治愈標準,”他宣布,聲音一如既往地平首,“己于昨日夜間轉院療養。”
林轍的心沉了下去。
轉院療養?
變成醫生才對吧!
就在這時,病房門打開,一個新來的“醫生”走進來,站到李醫生身邊,開始熟悉環境。
他穿著稍顯寬大的嶄新白大褂,動作有些笨拙,臉上努力維持著那種標準微笑,但眼神里還殘留著一絲未褪盡的驚恐和茫然。
是他的脖子。
在他努力微笑時,衣領上方,露出一道新鮮的、紅腫的縫合疤痕。
是8號床大姐。
她(或許現在該稱“他”了?
)的目光掃過林轍們這些病人,曾經那份共謀的絕望己蕩然無存,只剩下和李醫生如出一轍的、冰冷的玻璃質感。
他看向林轍時,沒有任何停留,就像看一件物品。
林轍低下頭,用盡全力控制著臉上抽搐的肌肉,試圖擠出一個合格的、病態的“癥狀”。
但林轍心里清楚,那個關于向日葵的“痊愈傾向”判定,像一把冰冷的**,懸在了林轍們每個人的頭頂。
他們不需要你真正生病。
他們只需要認定你想好起來。
而想好起來,就是這里最重的罪。
精彩片段
《癲,太癲了》中有很多細節處的設計都非常的出彩,通過此我們也可以看出“愛吃香蒸排骨的徐凌”的創作能力,可以將林轍林轍等人描繪的如此鮮活,以下是《癲,太癲了》內容介紹:規則系:禁止治療林轍被強制送進精神病院,卻發現這里的病人都在瘋狂自愈。“快裝病!”8號床的大姐偷偷告訴林轍,“被治好的病人,第二天就會變成醫生!”林轍看著醫生脖子上縫合的疤痕和僵硬的微笑,默默把藥片藏進舌下。查房時新來的小護士突然抽搐倒地,所有醫生瞬間圍上去,瞳孔閃爍著數據分析的藍光。“治療方案更新,”主治醫師用訂書機縫合著她的嘴角,“第114條新增:禁止病人痊愈。”意識先是沉在渾濁的黑暗里,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