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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清時代

滿清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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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滿清時代》火爆上線啦!這本書耐看情感真摯,作者“春天里愛爬樹的小蝸牛”的原創精品作,納爾察陳文瀾主人公,精彩內容選節:辰牌疑云------------------------------------------,紫禁城還在沉睡,隆宗門內已亮起昏黃的燈光。,初冬的寒氣像細針般往骨頭里鉆。他已是三朝老臣,六十二歲的年紀,卻仍要每日凌晨穿過午門、太和門,在這比雞鳴還早的時辰,到軍機房候旨。“張中堂。”兩個年輕筆帖式垂手立在廊下,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了什么。,推開了那扇不起眼的黑漆門。:幾張榆木桌案,幾把硬木椅,靠墻立著三個...

青袍辮------------------------------------------,秋。,十七歲的納爾察從鑲黃旗佐領手中接過那張月餉牌時,手微微發抖。每月銀二兩、米一石,從此他便是吃皇糧的馬甲兵了。佐領拍著他的肩笑道:“小子,好生操練,莫墮了咱們滿洲巴圖魯的名聲。”,城南的南橫街胡同里,十八歲的陳文瀾正給父親煎藥。藥罐咕嘟作響,蒸汽模糊了他清瘦的面容。桌上攤著一本翻爛了的《四書章句集注》,旁邊是昨日的邸報——**剛放了江南學政的缺,又是滿臣。“瀾兒,”父親在炕上輕咳,“今年秋闈……罷了,罷了。”,只將藥湯濾得極清。他知道父親未說完的話是什么:漢榜取士不過點綴,縱然滿腹經綸,又怎能與只需考翻譯科的旗人子弟爭那寥寥名額?---,是在國子監外的書攤前。,遠遠瞧見一群旗人子弟圍著個青袍書生哄笑。為首的是正白旗都統之子阿克占,正扯著書生的辮子往墨汁里按。“**也配讀圣賢書?瞧你這窮酸樣!”——旗人戲弄**,在這京城里實在平常。可那書生抬起頭時,眼神讓他腳步一頓。那不是恐懼,也不是憤怒,而是一種冰冷的、近乎悲憫的平靜。仿佛受辱的不是他自己,而是施暴者。“住手。”納爾察自己都沒想到會開口。:“喲,鑲黃旗的納爾察?要替這**出頭?”,只將佩刀稍稍提起。刀鞘上的鎏金云紋在日光下一閃。阿克占啐了一口,悻悻放手。,書生默默拾起散落一地的書冊。納爾察這才看清,除經史子集外,竟還有幾本手抄的農書、算經,書頁邊密密麻麻批注著工整小楷。“你叫什么?”納爾察問。
陳文瀾。”書生作揖,禮數周全得挑不出錯處,卻無半分溫度。
納爾察忽然有些煩躁。他瞥見陳文瀾袖口磨出的毛邊,想起自己房中那些從未翻過的新刻典籍——那是阿瑪為讓他“沾些文氣”特意置辦的,可他寧可去校場射箭。
“多謝。”陳文瀾又道,聲音平淡。
這聲道謝比**更讓納爾察難堪。他匆匆點頭,轉身離去時,聽見身后傳來低語:
“《南山集》案剛過去幾年……戴先生的血,還未冷透呢。”
納爾察猛地回頭,陳文瀾已抱著書走遠,青袍背影在秋風中顯得單薄而倔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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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那天,納爾察在吏部門口又遇見了陳文瀾
他剛隨伯父從衙門出來——伯父剛補了漢缺侍郎,雖是二品,實權卻不及滿缺的四品郎中。陳文瀾則跪在石階下,雙手舉著一紙訴狀。
“學生陳文瀾,狀告順天府書吏索賄舞弊,私賣鄉試名額!”
寒風卷著細雪,將他的聲音割得支離破碎。進出官吏或目不斜視,或面露譏笑。滿缺的吏部尚書轎子經過時,簾子都未掀開半分。
納爾察的伯父搖頭嘆息:“這孩子……瘋了不成?”
“他所告可是實情?”納爾察問。
伯父意味深長地看他一眼:“實情如何,重要嗎?滿榜取士二百,漢榜不過五十。便是沒有索賄,他那般出身,又能如何?”
納爾察忽然想起上月酒宴上,阿克占醉醺醺炫耀自己剛得的七品蔭補:“我阿瑪說了,咱們旗人天生就是做官的料,那些**,讀再多書也不過是咱們的奴才!”
那時他跟著哄笑,此刻卻覺喉頭發緊。
陳文瀾在雪地里跪了三個時辰,狀紙無人接。最后是順天府的差役將他拖走,動作粗魯,像拖一袋糧食。青袍下擺掃過積雪,拖出一道泥濘的痕跡。
納爾察鬼使神差地跟到府衙后巷,看見陳文瀾被推倒在地。一個書吏模樣的人踢了他一腳:“再敢生事,送你見**!別忘了,你爹的藥鋪還在咱們手里!”
陳文瀾爬起來,慢慢拍去身上的雪。抬頭時,與巷口的納爾察四目相對。
這一次,納爾察看清了他眼中的火焰——那是一種近乎絕望的熾熱,燒在冰封的瞳孔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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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元年,春。
納爾察已是正五品步軍副尉,管著西直門一帶的防務。阿克占則因當街打死**小販,被罰俸一年,如今依然在鑾儀衛當差,整日架鷹斗狗。
這天巡城時,納爾察在積水潭邊看見個熟悉的身影。陳文瀾蹲在水畔,正往一只木盆里放紙船——每只船上都有一盞極小極小的油燈。
“這是做什么?”納爾察問。
陳文瀾似乎早察覺他來,頭也不抬:“今日是江陰城破八十八年祭。”
納爾察心頭一震。他當然知道江陰——八旗老卒們酒后的談資里,那場**是“震懾**”的功績。可此刻,看著陳文瀾將第盞小燈放入紙船,他忽然想起伯父書房里那本**中的句子:“滿城殺盡,然后封刀……十七萬人,僅存五十三口。”
“你就不怕被人告發?”納爾察壓低聲音。
陳文瀾終于抬眼看他,嘴角竟有一絲極淡的笑意:“納爾察大人要拿我請功嗎?”
紙船順水漂去,點點燈火在暮色中明明滅滅,像是無數未瞑之目。納爾察握緊刀柄,掌心滲出冷汗。按律,私祭前朝,足夠誅九族。
可他最終只是轉身:“快走。一炷香后,換防的該到了。”
身后傳來陳文瀾平靜的聲音:“這天下,終究是天下人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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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故發生在乾隆五年秋闈放榜那日。
納爾察接到調令,率兵封鎖貢院街——漢榜考生聚集鬧事,傳言有逆黨煽動。他趕到時,火光已沖天而起。考生們砸碎了“****”的牌匾,嘶吼著“科舉不公,滿漢異刑”。
混亂中,納爾察看見了陳文瀾。他站在燃燒的牌樓下,手中沒有石塊火把,只握著一卷書。火光將他的臉映得忽明忽暗,竟有種殉道者的肅穆。
陳文瀾!”納爾察沖過去,“快走!這是死罪!”
陳文瀾看著他,忽然笑了:“納爾察,你讀過《孟子》嗎?‘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他展開書卷,紙頁在熱風中獵獵作響,“這道理,滿臣不許漢臣講,可天下人心里,都記著。”
箭矢破空聲驟然響起。
納爾察來不及思考,已撲過去將陳文瀾推開。羽箭擦過他手臂,釘入燃燒的梁柱。混亂中,他扯著陳文瀾沖進小巷,身后傳來阿克占氣急敗壞的吼叫:“放箭!格殺勿論!”
他們躲進一座廢棄的祠堂。納爾察撕下衣襟包扎傷口,陳文瀾沉默地看著他。
“為什么?”陳文瀾問。
納爾察答不上來。為什么救一個逆黨?為什么違抗軍令?他想起那些紙船上的燈火,想起陳文瀾雪地里的眼神,想起自己從未翻開過的那些漢家典籍。
“我阿瑪常說,咱們旗人是靠騎射得的天下。”納爾察忽然開口,聲音干澀,“可這些年在京城,我看著阿克占那樣的廢物靠著出身平步青云,看著你們**寒窗十年卻無路可走……這天下,真的是靠騎射守得住嗎?”
祠堂外傳來馬蹄聲。陳文瀾從懷中取出一本薄冊,塞進供桌下的磚縫:“這是戴名世先生《南山集》的殘本。若我死了……”
“你不會死。”納爾察打斷他,做了一個瘋狂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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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納爾察因“追捕逆黨不力”被革去軍職,發往盛京效力。離京那日,只有伯父來送。
“你糊涂啊!”伯父老淚縱橫,“為了個**書生……”
納爾察望向城樓。晨曦中,那座龐大的帝都仿佛一頭蟄伏的巨獸,吞噬著無數人的命運。他想起陳文瀾最后的話:“納爾察,你和我一樣,都是這牢籠里的囚徒。只是我的鐐銬看得見,你的,鍍了金。”
馬車出了山海關,雪就落了下來。納爾察在顛簸中翻開那本偷偷帶出的《孟子》。書頁泛黃,字跡卻清晰如刀刻:
“君之視臣如手足,則臣視君如腹心;君之視臣如犬馬,則臣視君如國人;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仇。”
窗外,白山黑水蒼茫無際。這是他們滿洲人的龍興之地,可納爾察忽然覺得陌生。他想起陳文瀾說,他父親本是江南名醫,因不肯剃發,被奪了功名,只能在北京開間小藥鋪維生。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陳文瀾說這話時,手指無意識捻著辮梢,那個被無數**痛恨卻又不得不留的、滿人強加的標志。
雪越下越大。納爾察摸了摸自己光禿的前額,第一次思考:這辮子,究竟束住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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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三十年。
已被貶為庶民的納爾察,在盛京郊外開了間私塾。學生有旗人子弟,也有**孩童。他教騎射,也教《四書》。有旗人老爺罵他“忘本”,他只是笑笑。
那年秋天,有個青袍書生遠道而來,帶來一本新刊印的《欽定滿洲源流考》。
“**新頒的,”書生說,“要將滿洲源流上溯三皇五帝,證明咱們……證明漢滿本是一家。”
納爾察翻開書頁,看見編纂者名單里,赫然有阿克占的名字——如今已是二品大員了。他笑了,笑出了眼淚。
陳文瀾呢?”他問。
書生沉默良久:“十年前就病故了。他臨終前說,這天下終究會變的。不是靠刀劍,是靠人心。”
納爾察望向窗外。院中那棵老槐樹下,旗人孩子和**孩子正在一起溫書。陽光透過枝葉灑下,將他們的辮子染成同樣的金色。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那個雪夜,陳文瀾被拖走時,青袍掃過積雪留下的痕跡。那么深,那么痛,卻終將被新雪覆蓋。
可是地下呢?納爾察想。
雪層之下,那些不屈的、沉默的、等待春天的種子,終究會發芽。
他提筆,在《滿洲源流考》的扉頁上,輕輕寫下戴名世《南山集》中的句子:
“史者,所以記實事也。實事不存,雖圣賢不能作史。”
墨跡未干,窗外起了風。滿樹槐葉沙沙作響,像是無數人的嘆息,又像是無數人的低語。
那聲音說:記住。
記住青袍上的補丁,記住月餉牌的重量,記住紙船里的燈火,記住雪地上的痕跡。
記住我們曾怎樣活過,怎樣抗爭過,怎樣在鐵屋中,鑿過一扇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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