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斬。，只拉起一尺來高，整個人貼地滾了出去。后背擦過冰涼的水泥地，右手已經(jīng)按在刀柄上，單膝跪地，目光掃過整條街道。。慘白的光照出滿地狼藉——翻倒的垃圾桶、碎裂的玻璃、墻上一道道黑紅色的拖痕?？諝饫飶浡还设F銹混合腐肉的甜腥味，濃得讓人想吐。，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狀況。貨架倒了，零食散了一地，收銀臺后面的墻上有一****狀的血跡。。，起身沿著墻根往前走。他記得街口有個警務(wù)站，如果能找到槍——。。，看見一個黑影趴在卷簾門上，四肢撐地，姿勢像一只放大了幾十倍的壁虎。它的頭扭過來，脖子轉(zhuǎn)了一百八十度，露出一張浮腫的、泛著青灰色的臉。。，曾經(jīng)是小周。，嘴角有暗色的液體在淌，嘴唇翻出來，露出里面被磨得參差不齊的牙齒。她盯著陳刃，喉嚨里發(fā)出一串咕嚕咕嚕的聲音，像是在辨認(rèn)，又像是在吞咽口水。。，整個人像炮彈一樣彈射過來。
陳刃沒有后退。
他側(cè)身，錯步，右手拇指彈開刀鞘卡榫。刀身出鞘的聲音很短，很脆，像折斷一根骨頭。
斬蛟在他掌心轉(zhuǎn)了一圈，刀刃橫在身前。
小周撲過來的軌跡是一條直線。她沒有閃避，沒有變向，只有純粹的、原始的、饑餓的沖動。
陳刃看得很清楚。所有那些武術(shù)教練教過的東西——距離、角度、時機(jī)——在這一刻變得像呼吸一樣自然。
他蹲身，刀從下往上撩。
不是砍，是斬。刀刃切開空氣的聲音很輕，像撕開一層薄紙。
刀鋒從小周的右肩切入，斜著劃過胸腔，從左肋穿出。整個過程不到一秒。
小周的身體還在往前沖，被刀鋒切開之后，上半身和下半身幾乎錯開了一個拳頭的距離。暗色的液體噴濺出來，濺在陳刃的臉上、手上、衣服上。
他閉上眼睛。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液體進(jìn)了眼睛。
再睜開的時候，小周已經(jīng)趴在地上不動了。四肢還在抽搐，指甲刮著地面發(fā)出刺耳的聲響，但身體從胸腔以下已經(jīng)和上半身分開了，任何活物都不可能靠這樣的身體繼續(xù)行動。
陳刃低頭看著她的臉。
那張臉上的白翳正在慢慢消退，露出一雙渾濁的、已經(jīng)沒有焦距的眼睛。嘴唇動了動，吐出一個含糊的音節(jié)。
“陳……”
然后她不動了。
陳刃握著刀，站在路燈下面，看著便利店門口那一**已經(jīng)變成黑色的血跡。
他想起來，昨天她說想攢錢回老家。
她好像還問他，你一個人在這開店，不寂寞嗎？
他說不。
她笑了笑，說你這人真沒意思。
刀身上的血順著刀刃往下淌，在刀尖凝成一滴，落在地上，啪嗒一聲。
陳刃把刀在鞋底蹭了蹭，插回鞘里。
他沒時間發(fā)愣。
街道盡頭又出現(xiàn)了兩個黑影，蹣跚著，拖行著，朝他這邊走過來。更遠(yuǎn)處還有更多的，三三兩兩，從各個巷口、樓棟里鉆出來，像被燈光吸引的飛蛾。
陳刃轉(zhuǎn)身，快步往街口走。
身后傳來那些東西發(fā)出的聲音——喉嚨里的痰音、指甲刮地的聲音、偶爾一兩聲像嬰兒哭一樣的嚎叫。它們不快，但數(shù)量越來越多，從四面八方涌出來，像漲潮的水。
陳刃跑起來。
膝蓋有點(diǎn)疼，老傷。但他跑得很快，很穩(wěn)，每一步都踩在實(shí)地上，沒有多余的動作。二十年的訓(xùn)練不會騙人——即使退役了，即使膝蓋廢了，身體還記得怎么跑，怎么跳，怎么在最省力的情況下保持最快速度。
街口到了。
警務(wù)站的鐵門關(guān)著，窗戶碎了，里面什么也看不見。陳刃沒有減速，直接跑過去。
他的目標(biāo)不是這里。
是街對面的停車場。
那里停著他那輛皮卡，車斗里常年備著油桶、工具箱、睡袋，還有一箱礦泉水。他之前打算去山里釣魚用的，一直沒動。
鑰匙在口袋里。
他摸到了，指尖碰著冰涼的金屬，心里踏實(shí)了一點(diǎn)。
身后那些東西越來越近了。他能聽見它們的呼吸聲——粗重、濕漉、像破風(fēng)箱在漏氣。
皮卡就在前面二十米。
陳刃加快腳步，膝蓋傳來一陣刺痛，他咬緊牙，沒停。
十米。
五米。
車門就在眼前。
他伸手去拉門把手——
一只手從車底伸出來，抓住了他的腳踝。
力道大得驚人，像鐵鉗一樣箍住他的小腿。陳刃整個人往前栽，額頭磕在車門上，眼前一黑。
他沒松手。
右手死死攥著刀鞘，左手撐著車門，硬是把身體穩(wěn)住。低頭一看，車底趴著一個穿保安服的東西，半張臉已經(jīng)爛了，露出下面暗紅色的肌肉和白色的骨頭。它的手從車底伸出來，指甲嵌進(jìn)陳刃的皮膚里，血順著小腿往下淌。
陳刃左手松開車門，握住刀柄。
保安張嘴咬向他的腳。
刀出鞘。
這次是反手，刀尖朝下，直直地扎下去。
斬蛟的刀尖刺穿了保安的后腦勺，從嘴里穿出來，把它的頭釘在地上。那只手終于松開了，五指在地上抓了幾下，不動了。
陳刃拔出刀，拉開車門，鉆進(jìn)去，反手關(guān)門。
外面那些東西已經(jīng)到了。
它們圍上來，拍打車窗，用指甲刮玻璃，張嘴啃咬門把手。一張張臉貼在車窗上，白的、青的、紫的，眼珠子渾濁，嘴角淌著黑血。
陳刃把鑰匙***，擰動。
引擎轟鳴一聲，亮了。
他掛**，一腳油門踩到底。
皮卡猛地往后竄，撞翻了車頭前面的三四個東西，輪胎碾過什么東西，車身顛了一下。陳刃打方向盤，車頭調(diào)轉(zhuǎn)過來，大燈照亮了前方的路。
他看見整條街都是它們。
密密麻麻的，從街道盡頭涌過來，像一群被驚動的螞蟻。有的穿著睡衣，有的穿著工裝，有的什么都沒穿，身上全是咬痕和抓痕。
陳刃掛前進(jìn)擋，踩油門。
皮卡沖進(jìn)人群。
車身撞飛了幾個，更多的撲上來，趴在引擎蓋上，用手砸擋風(fēng)玻璃。玻璃裂了，蜘蛛網(wǎng)一樣的紋路從撞擊點(diǎn)擴(kuò)散開。
陳刃把油門踩到底。
皮卡沖出街口，拐上主路。趴在引擎蓋上的東西被甩下去，在地上翻滾了幾圈，很快就被后面的車流吞沒——不，不是車流，是它們。
主路上全是車，橫七豎八地停著，有的撞在一起，有的車門開著，有的還在冒煙。但已經(jīng)沒有一輛在動了。
陳刃減速，繞開那些車，往城外開。
后視鏡里，城市的燈光越來越遠(yuǎn)。那輪紅月掛在車后方，像一只閉不上的眼睛。
他看了一眼副駕駛上的斬蛟。
刀身上還沾著血，在儀表盤的微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
陳刃伸手把刀拿過來，放在大腿上，右手握著刀柄，左手握著方向盤。
這是一個很別扭的姿勢。
但只有這樣，他才能感覺到安全。
車開出五公里，后面那些東西的影子終于看不見了。公路兩旁是黑漆漆的田野，沒有燈光，沒有人聲，只有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音。
陳刃呼出一口氣，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
是腎上腺素退潮之后，身體在還債。
他把車停在路邊，熄火，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子里全是畫面——小周撲過來的樣子，保安從車底伸出來的手，那些趴在車窗上的臉。
還有小周最后說的那個字。
陳。
她還認(rèn)得他。
在他把刀斬進(jìn)她身體之前的那一秒鐘，她認(rèn)出了他。
陳刃睜開眼睛，看著窗外那輪紅月。
“月紅如血，大兇?！?br>爺爺，你說的沒錯。
他把刀握得更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