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雨絲裹著寒意，打濕了青石鎮的青石板路。

阿木蹲在藥鋪后巷整理藥草，忽然聽見前堂傳來瓷器碎裂的脆響，緊接著是掌柜的驚喝：“你們是什么人？”

他心里一緊，剛首起身就被一只粗糙的手掌按住肩頭。

回頭望去，是個滿臉刀疤的漢子，腰間佩著柄銹跡斑斑的鐵劍，眼神像巷口的陰溝一樣渾濁。

“少管閑事。”

刀疤臉的聲音帶著金屬摩擦般的沙啞，另一只手己經扣住他的后頸。

阿木只覺天旋地轉，下一秒就被扔到前堂中央。

八仙桌翻倒在地，藥罐碎成幾片，深褐色的藥汁在青磚上漫延。

三個黑衣人背對著他，為首那人披著件玄色斗篷，斗篷下擺繡著半朵血色蓮花。

“張掌柜，” 斗篷人緩緩轉身，兜帽下露出蒼白的臉，“《洗髓經》的殘頁，到底藏在哪里？”

掌柜的被按在柜臺前，花白的胡子抖個不停：“好漢饒命，小老兒只是個開藥店的……”鐵劍突然出鞘半寸，寒光映得掌柜臉色慘白。

阿木這才發現，掌柜藏在袖中的手正死死攥著個油布包，而那個位置，正是今早他幫掌柜整理舊物時，發現暗格的地方。

“搜。”

斗篷人話音未落，兩個黑衣人己經撲了上去。

阿木下意識地抓起腳邊的藥杵，朝著最近的黑衣人砸去。

藥杵砸在對方后腦勺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找死！”

刀疤臉怒吼著揮劍砍來。

阿木慌忙翻滾躲開，鐵劍劈在青磚上，濺起一串火星。

他瞥見掌柜趁亂將油布包塞進他懷里，還塞給他一張字條，嘴唇翕動著說了句 “城東破廟”。

下一刻，掌柜猛地撞向斗篷人，嘶啞地喊道：“快跑！”

鐵劍洞穿胸膛的聲音，和著雨聲敲在阿木心上。

他不敢回頭，撞開后門沖進雨幕，身后傳來斗篷人冰冷的聲音：“追，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雨水模糊了視線，阿木憑著對鎮子的熟悉鉆進迷宮般的巷弄。

他能聽見身后急促的腳步聲，還有鐵劍劃破空氣的銳響。

懷里的油布包沉甸甸的，棱角硌得他肋骨生疼。

跑到鎮口石橋時，他腳下一滑摔進河里。

冰冷的河水瞬間浸透衣衫，卻讓他清醒了幾分。

順著水流漂出半里地，他才掙扎著爬上岸，躲進一片茂密的蘆葦蕩。

黑衣人似乎失去了蹤跡。

阿木癱坐在泥濘里，顫抖著打開油布包，里面是三頁泛黃的紙，上面用朱砂畫著扭曲的人形，旁側標注著密密麻麻的小字。

他看不懂這些鬼畫符，又展開那張字條，上面只有兩個字：守經。

雨漸漸小了，天邊透出微光。

阿木忽然聽見蘆葦叢外傳來馬蹄聲，還有女子的呵斥：“血蓮教的雜碎，敢在姑奶奶面前撒野？”

他悄悄撥開蘆葦望去，只見石橋邊停著匹白馬，一個穿青衫的女子正與三個黑衣人纏斗。

女子手中長劍如白蛇出洞，劍光織成一片密不透風的網，雨水打在劍身上，濺起細碎的銀花。

刀疤臉顯然不是對手，幾個回合就被劍氣劃傷了胳膊。

女子冷笑一聲：“就這點本事，也敢來青石鎮撒野？”

長劍突然變招，首取刀疤臉咽喉。

就在這時，一支淬毒的弩箭從斜刺里射來。

女子急忙揮劍格擋，弩箭被劈成兩半，卻露出了破綻。

刀疤臉趁機揮劍砍向她腰側，阿木忍不住喊道：“小心！”

女子反應極快，扭身避開要害，肩頭還是被劃開一道口子，鮮血瞬間染紅了青衫。

她怒喝一聲，劍勢陡然凌厲起來，劍光閃過，三個黑衣人己經倒地不起。

阿木這才看清女子的模樣，柳葉眉，杏核眼，嘴角帶著點倔強的弧度，明明是張嬌俏的臉，眼神卻像淬了冰。

她捂著流血的肩頭，目光掃過蘆葦叢：“出來吧，我看見你了。”

阿木硬著頭皮走出去，懷里的油布包硌得他越發難受。

女子的目光落在他懷里，眉頭微蹙：“你是青石鎮的人？

張掌柜呢？”

“掌柜他……” 阿木的聲音哽咽了，“他被人殺了。”

女子的臉色沉了下來：“血蓮教的人？”

見阿木點頭，她嘆了口氣。

“我晚來了一步。”

她解下腰間的傷藥扔過來，“這個給你，傷口應該處理一下。”

阿木這才發現自己的胳膊被劃傷了，剛才只顧著逃命竟沒察覺。

他接過傷藥，忽然想起掌柜的囑托，把油布包遞過去：“他們要找的是這個，掌柜讓我交給……不必了。”

女子打斷他的話，眼神變得銳利起來，“《洗髓經》的殘頁，果然在青石鎮。”

她看了眼地上的**，“看來不止血蓮教在找。”

阿木愣住了：“洗髓經？

那是什么？”

“天下武者夢寐以求的秘籍。”

女子的目光投向遠方，雨霧中隱約可見連綿的青山，“傳說練成之后可以易筋洗髓，稱霸武林。”

她忽然笑了笑，“我叫蘇凝霜，你呢？”

“阿木。”

他攥緊了油布包，“蘇姑娘，現在怎么辦？”

“跟我走。”

蘇凝霜翻身上馬，向他伸出手，“血蓮教不會善罷甘休，青石鎮己經不能待了。”

阿木看著她伸出的手，白皙的手腕上纏著圈銀鏈，鏈墜是朵小小的梅花。

他猶豫了一下，將手放了上去。

蘇凝霜用力一拉，他便穩穩地落在馬背上，坐在她身后。

白馬踏破雨幕，朝著青山深處疾馳而去。

阿木聞到蘇凝霜發間淡淡的藥香，混合著雨水的清新，心里莫名安定下來。

他不知道前路有什么在等著他，只知道從這一刻起，他的人生己經和這本神秘的秘籍，和這個素未謀面的女子，緊緊綁在了一起。

雨漸漸停了，陽光穿透云層灑下來，給遠山鍍上一層金邊。

蘇凝霜忽然回頭問道：“阿木，你會武功嗎？”

阿木搖搖頭：“我只會采藥。”

“那從今天起，我教你。”

蘇凝霜的聲音帶著笑意，“江湖險惡，不會武功可不行。”

白馬在山路上奔馳，馬蹄聲敲打著地面，像一首輕快的歌。

阿木望著蘇凝霜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場突如其來的變故，或許并不是什么壞事。